小满满意地一把抽走横幅,像夺回了什么战利品,看也没看路眠签得如何,又兴冲冲地挤回了那群年轻人中间,继续他的喧闹。
路眠像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靠回椅背。他放下马克笔,指尖还残留着笔杆冰冷的触感和红色颜料的气味。他重新拿起压感笔,试图回到刚才的平静,但屏幕上那只未完成的小猫轮廓,似乎也沾染了车厢里喧闹的气息,变得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地抬眼,视线正好撞上对面范云熙投来的目光。
范云熙依旧安静地坐着,深色的眼眸落在路眠刚刚签过名的、被林小满挥舞着的鲜红横幅上。他的目光在那个缩在角落、拘谨而微小的签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视线移回,极其自然地落在路眠膝盖上的平板屏幕——那只未完成的、蜷缩的小猫线稿上。
深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目光在平板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稍长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秒。
阿哲顺着范云熙的目光也瞥了一眼路眠的平板,随即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戏谑对范云熙说:“哟,画猫呢?没看出来,还是个猫奴?”语气轻佻。
范云熙没有回应阿哲的调侃。他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移开,重新投向车窗外。西宁的灯火早已被抛在身后,列车正驶入更加深沉的夜色。窗外的黑暗无边无际,只有远处偶尔掠过几点孤寂的灯火。玻璃窗上,映出车厢内模糊的光影,也映出他沉静的侧脸。
他端起面前小桌板上放着的一次性纸杯,里面是刚接的热水,氤氲着稀薄的白汽。他浅浅啜了一口,动作从容。
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单音节,从他唇间逸出,像是对阿哲的回应,又像是对车窗上自己倒影的低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