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幕帘
    那只粉红色的兔子,似乎只是噩梦的开始。

    接下来几天,路眠的头顶成了路雨施展“造型艺术”的试验田。今天是嫩黄色的皮卡丘,龇着闪电尾巴傻笑;明天是毛茸茸的白色云朵,缀着两颗塑料小星星;后天是深蓝色的卡通鲨鱼,咧着满口尖牙……每一天,都是一种新的、鲜艳的、带着强烈童稚色彩的“酷刑”。

    路眠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廉价饰品展示架。每一次顶着这些玩意儿出门,都像被剥掉一层皮,暴露在无形的目光炙烤下。在家还好,他可以用沉默和蜷缩在房间来抵抗。可当这些发夹出现在“隅角”那个他赖以喘息的角落时,每一次范云熙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哪怕只是瞬间停留,都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破他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留下难以言喻的羞耻和烦躁。

    当路雨又一次兴致勃勃地拿着一个镶满水钻的粉色草莓发夹靠近时,路眠终于忍无可忍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他抬起手,不是去挡路雨的手,而是烦躁地、几乎是有些粗暴地一把扯下了自己头上那个还没捂热的、带着傻气熊耳朵的发夹。塑料发夹的卡齿勾住了几根头发,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姐……”他开口,声音因为连续几天的沉默和情绪翻涌而显得格外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我不想……戴了。”他攥着那个碍眼的熊耳朵发夹,指节泛白,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重的、近乎哀求的疲惫和抗拒。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用尽最后的力气表达着“不”。

    路雨举着草莓发夹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弟弟苍白的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烦躁和眼底浓重的黑眼圈,那股“改造弟弟”的劲头终于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下去。她撇撇嘴,把草莓发夹塞回口袋,语气带着点悻悻然:“行行行!不戴就不戴!好心当成驴肝肺!”她伸手,习惯性地想去戳路眠的额头,看到他紧抿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手又缩了回来,转而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你倒是去把头发剪了啊!都快遮眼睛了!真成野人了!”

    路眠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个熊耳朵发夹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啪嗒”一声轻响。他看着垃圾桶里那个鲜艳的塑料制品,像卸掉了一个沉重的负担。剪头发……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解脱的诱惑。

    小区门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式理发店,弥漫着廉价洗发水和染发剂混合的、有些刺鼻的气味。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动,吹不散空气里的闷热。穿着沾满碎发的白色罩袍的老师傅,叼着烟,眯着眼,用一把银亮的剪刀在路眠头上咔嚓咔嚓地动作着。

    细碎的浅栗色发丝簌簌落下,飘落在白色的罩袍上、冰冷的地砖上。路眠闭着眼,感受着剪刀冰凉的金属刃口擦过头皮的触感,以及那束缚感一点点消失的过程。他不需要什么时髦的发型,只提了一个要求:“剪短点,别挡眼睛。”

    老师傅手法利落,动作很快。当剪刀最后一下清脆地合拢,路眠缓缓睁开了眼。

    镜子里的人,让他有片刻的陌生感。

    额前那绺厚重的“门帘”消失了,被修剪成清爽利落的短碎刘海,恰到好处地停留在眉毛上方一点点,不再遮挡视线,却依旧保留了少年气的柔和。两侧和后脑勺的头发也被打薄剪短,露出了清晰干净的鬓角和白皙的后颈。整个头型显得轻盈了许多。

    没有了发帘的遮挡,那张脸被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鹅蛋脸的轮廓柔和流畅,残留的婴儿肥在清晰的线条下非但不显稚气,反而增添了一种毫无攻击性的、近乎纯真的精致感。皮肤依旧是缺乏血色的冷白,像上好的薄胎瓷。最夺目的是那双完全暴露的浅褐色眼睛,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下垂,浓密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而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深褐色的泪痣,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清晰可见,像画龙点睛的一笔,给这份精致乖巧中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易碎的脆弱感。整张脸干净得惊心动魄,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近乎透明的少年感,仿佛时光都在这张脸上停滞了。

    “小伙子长得可真俊!”老师傅拿下嘴里的烟,对着镜子啧啧称赞,喷出一口烟雾,“这下精神多了!”

    路眠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避开镜中那张过分清晰的脸。他付了钱,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依旧带着许久未开口的嘶哑,快步走出了理发店。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没有了发帘的阻挡,光线直接照射在额头和脸颊上,带来一种久违的、微微刺痒的暖意。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挡,指尖触碰到清爽的短发,动作顿住了。风拂过,吹动额前短短的碎发,痒痒的。一种奇异的、久违的轻盈感,从头顶蔓延开来,虽然只有一丝丝,却真实存在。

    他犹豫了一下,脚步还是转向了熟悉的方向。

    推开“隅角”沉重的木门,咖啡香和暖意涌来。他习惯性地走向那个角落,脚步似乎比往常轻快了一点点。没有了发帘的阻隔,视野开阔清晰了许多,他甚至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