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令人心悸的陌生感。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药片滑过干涩的食道,留下一道清晰的、异物刮擦般的轨迹,最终沉入胃袋的黑暗之中。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的冰冷和混乱。
门外,隐约传来姐姐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似乎在和母亲低声说着什么。脚步声在客厅里沉重地徘徊。还有……碗碟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大概是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被放回了厨房,在等待中慢慢失去了温度。
路眠靠着冰冷的门板,在黑暗中蜷缩着。身体内部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深重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和一种巨大的、无处着力的虚脱感。他攥紧了那个药盒,里面还剩下二十七颗十五毫克的白色药片。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彻底安静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模糊的车流声。
路眠极其缓慢地、挣扎着扶着冰冷的门板站起身。膝盖因为久坐而酸麻刺痛。他摸索着走到窗边。窗帘紧闭着,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天光。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厚重窗帘冰凉的布料。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将窗帘拉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对面楼房的窗户大多亮着温暖的灯火,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晚风带着凉意,吹动着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城市的霓虹在远处冷漠地闪烁,将天空的边缘染上一层模糊的、不真实的紫红色。
路眠的目光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茫然地投向窗外那片被灯火切割的夜空。浅褐色的眼瞳里映着远处冰冷的霓虹光点,却依旧空无一物,深不见底。巨大的疲惫感和那片冰冷的虚无感,如同沉重的铅块,再次缓慢而坚定地漫涌上来,将他重新拖拽回熟悉的泥沼。
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长久地凝视着窗外那片被灯火点缀、却又无比疏离的夜色。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只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与这片繁华的彻底割裂。
时间在寂静中无声流逝。窗外的灯火渐次熄灭,城市沉入更深的睡眠。
路眠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窗。那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犹豫着,指尖微微用力。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锁扣声响。
窗户,被他从里面,轻轻锁上了。
他收回手,指尖残留着玻璃的冰冷触感。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如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般,将那条透进一丝夜色的窗帘缝隙,重新拉拢。
房间里,再次沉入一片绝对的、浓稠的黑暗。
他摸索着回到床边,没有开灯,只是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床铺上。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沉重。他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带着洗涤剂味道的冰冷枕头里。
口袋里,那个装着减半药量的药盒,依旧清晰地硌着他的腰侧。里面是二十七颗十五毫克的白色药片。
窗外的世界被彻底隔绝。连同那碗早已凉透的饺子,姐姐担忧的目光,咖啡店冰冷的触碰,以及那遥不可及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和他掌心紧握的、那份冰冷而充满未知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