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医生没有等待他的回应,继续说道:“药物是重要的支撑,但长期稳定在一个剂量,身体可能会产生耐受性,效果也会打折扣。而且,你的体重偏轻,代谢可能和之前不同。”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专业的考量,“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尝试……适当减少一点药量。”
减……减少药量?!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路眠混乱的意识里炸开!他猛地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巨大的恐惧而骤然放大!瞳孔收缩,死死地盯着赵医生平静的脸!
减少药量?!怎么可能?!那点药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他对抗体内那头疯狂怪兽的唯一武器!吃了三个月才勉强维持住这点摇摇欲坠的平衡,现在……现在医生竟然说要减少?!咖啡店那场崩溃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那种被黑暗彻底吞噬、灵魂被撕碎的灭顶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狠狠收紧!他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巨大的恐慌让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双手在口袋里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变形的空药瓶棱角硌得他生疼!他张着嘴,想说什么,想尖叫,想质问,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气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赵医生显然预料到了路眠的剧烈反应。他没有被这激烈的情绪波动吓到,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沉稳的平静。他微微向前倾身,双手轻轻放在桌面上,目光坦然而坚定地迎向路眠那双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路眠混乱的喘息:
“别紧张,听我说完。”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这不是突然停药,也不是冒险。是‘尝试’减量,并且是‘适当’的减量。从20减到15,每天一次,这个幅度很小,对大多数人来说,身体是可以平稳过渡的。”
他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递着信息:“减量不代表不需要药物了,更不代表你好了。它更像是一种试探,看看你的身体和情绪在稍微低一点的药物浓度下,是否也能保持相对的稳定。这本身也是一种治疗策略,是为了找到对你而言更合适、更可持续的维持剂量。”
赵医生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着路眠惊魂未定的脸,加重了语气,强调道:“记住,这只是一个‘尝试’。我会给你开好新的处方。如果你在减量期间,感觉情绪明显低落,或者出现之前那种难以控制的焦虑、失眠、或者……‘很难受’的感觉,” 他用了路眠刚才的表述,“记住,立刻回来找我!不要犹豫!我们可以随时把药量加回去!这完全没问题!明白吗?”
“随时……加回去?” 路眠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恐惧。那双盛满惊惧的眼睛里,似乎因为这句话,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动摇。像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极其渺茫的、可以退回原地的可能性。
“对,随时。” 赵医生非常肯定地点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你的感受是最重要的指标。感觉不好,我们立刻回调。这很正常,也是治疗的一部分。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拿起笔,开始在处方笺上快速书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减量后,注意观察自己的情绪变化、睡眠情况、食欲……有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随时联系我,或者直接过来。”
他将写好的处方撕下来,递向路眠。处方笺上清晰地打印着“盐酸帕罗西汀片 15 28片”。
路眠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仿佛那不是一张处方,而是一张决定他命运的生死状。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上面那个“15”的数字,浅褐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挥之不去的恐惧。减半?这小小的白色药片,减半之后,还能挡住那片冰冷的黑暗吗?
赵医生看着路眠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只是治疗过程中的一个小调整。回去按时吃药,注意休息,尽量……保持规律的生活。有任何情况,记得我说的,立刻联系我。”
路眠低着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处方笺那个“15”上,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喉咙里含糊地滚出一个音节:“……嗯。”
他紧紧攥着那张处方笺,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然后,他像逃也似的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甚至没有再看赵医生一眼,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冲出了诊室。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路眠拿着处方,像握着一块烫手的烙铁,脚步虚浮地走向缴费窗口。排队,缴费,冰冷的机器吐出收据。然后,他走向药房窗口。
药房窗口明亮的灯光下,穿着白大褂的药剂师面无表情地接过处方和缴费单,在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