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药房与半瓶水
的冷气同样很足,带着关东煮和烤肠的浓郁香气。他径直走到冷藏柜前,拉开玻璃门。冰冷的白色雾气瞬间涌出,包裹住他的手臂。他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瓶矿泉水——最普通、最便宜的透明塑料瓶装水。瓶子表面凝结着细密冰凉的水珠,寒意瞬间渗透指尖。

    他走到收银台前,将水放在台面上。收银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正低头玩手机游戏,头也没抬,懒洋洋地报了价格:“两块。”

    路眠默默地掏出钱包,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数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放在台面上。

    小伙子收了钱,眼皮都没抬一下。

    路眠拿起那瓶冰凉的矿泉水,拧开瓶盖。

    “咕咚……咕咚……咕咚……”

    他仰起头,几乎是贪婪地、大口大口地灌着冰凉的液体。水流带着刺骨的寒意,冲刷过干涩灼痛的喉咙,滑过食道,直抵空荡的胃袋。那冰冷的刺激感让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也带来一种短暂而强烈的、近乎麻痹的清醒感,短暂地压下了心口那撕裂般的绝望。

    他放下瓶子,瓶中的水只剩下一半。冰冷的塑料瓶壁紧贴着他同样冰冷的手心。

    他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一手紧紧攥着那张证明他“存在”却换不来一粒药的身份证,一手握着只剩下半瓶冰水的塑料瓶。身体内部,那巨大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厚重的、冰冷的淤泥,在短暂的麻痹后,以更凶猛、更沉重的姿态,再次缓慢地、坚定地漫涌上来,将他彻底吞没。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半瓶水。清澈的液体在透明的塑料瓶里轻轻晃荡,倒映着便利店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也倒映着他自己苍白而模糊的倒影。那倒影里的眼睛,空洞,沉寂,深不见底,像两口被彻底冰封的枯井。

    他攥紧了那张冰冷的身份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后,他转过身,像一抹被城市灯火彻底抛弃的孤影,抱着那半瓶冰冷的、无法解渴的水,和那张证明他“是谁”却毫无用处的卡片,一步一步,重新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新城的霓虹在远处冷漠地闪烁,却照不亮他脚下这条通往“家”的、布满绝望阴影的路。口袋深处,那仅剩的六颗白色药片,像六颗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微弱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