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药房与半瓶水
汀片。

    他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盒,上面清晰地印着药品名称和规格:20*14片。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药盒表面,那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颤。希望像微弱的火苗,刚燃起一点,就被橱窗上那张蓝色告示的阴影瞬间扑灭。

    他必须开口询问。他别无选择。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向收银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重重的镣铐。他停在收银台前,低着头,视线落在光洁冰冷的金属台面上,不敢去看店员的脸。喉咙干涩得发紧,像塞满了粗糙的沙子。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发出一个低哑得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盐酸…帕罗西汀……20毫克的……” 声音轻得像蚊蚋,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报出药名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巨大的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女店员放下手机,抬起眼皮,目光再次落在他低垂的头上。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职业性的警惕。“处方呢?”她的声音平板,没有任何温度,像在确认一个既定流程。

    路眠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我……我没有带……”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白。他抬起头,浅褐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店员那张有些浮肿、带着审视意味的脸。那双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浓重的、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哀求,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药……药快吃完了……我……”

    “身份证带了没?还有医院的诊断报告复印件?” 店员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背诵规章制度,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精神类处方药,没有处方、身份证和确诊报告,不能卖。这是规定。” 她指了指橱窗上那张醒目的蓝色告示,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 路眠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份证?他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手指抖得厉害,终于掏出了那个磨损的旧证件夹,抽出了身份证。他颤抖着手,将身份证递了过去,像递出自己最后的、脆弱的凭证。“报告……报告在家里……我忘了带……” 他艰难地解释着,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碎石,“医生……医生说我需要这个药……不能断……”

    店员接过身份证,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又抬眼仔细地看了看路眠苍白的脸,似乎在对比。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不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潜在麻烦的警惕。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电脑机箱发出的微弱嗡鸣和路眠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不行。” 店员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像一堵冰冷的墙轰然倒塌,彻底堵死了他所有的去路。她将身份证推回到冰冷的金属台面上,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避嫌意味。“规定就是规定。没有处方和确诊报告,谁来了也不能卖。你回去把东西带齐了再来吧。”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仿佛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下达了最后的驱逐令。

    路眠呆呆地看着被推回来的身份证,又看看店员那张冷漠的、重新被手机屏幕冷光照亮的脸。那堵无形的、名为“规定”的高墙,是如此冰冷、坚硬、不可撼动。他所有的挣扎、哀求、恐惧,在那堵墙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瞬间被碾得粉碎。

    巨大的绝望如同沉重的冰水,瞬间将他从头浇到脚,冻结了四肢百骸,也冻结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对……对不起……” 他低哑地、含糊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然后,他几乎是机械地抓起台面上那张冰冷的身份证,像握着一块烙铁,猛地转身,脚步踉跄地冲向门口,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叮咚——”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像是对他彻底失败的嘲讽。

    重新踏入室外的黑暗,路眠靠在药房冰冷的玻璃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手里那张小小的身份证,边缘硌着他的掌心,留下清晰的印痕。那上面印着他的名字,他的照片,他的出生日期……可这一切,在那堵冰冷的“规定”之墙面前,毫无意义。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只剩下六颗了。吃完这六颗……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干渴感猛地窜了上来,喉咙里像着了火。刚才在药房里的屈辱、恐惧和巨大的绝望,仿佛瞬间抽干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

    他抬起头,茫然四顾。药房旁边不远处,就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从巨大的玻璃窗里透出来,映照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货架。

    他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像一抹游魂飘了进去。便利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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