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光中,云姑提着菜篮下楼,正撞见从楼道里走出来的老十。他今日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与平日里的随意截然不同。云姑不禁停下脚步,笑着打趣:“早,老十!平时很少见你穿这么正式,是喝喜酒,还是去相亲?”
老十略显局促地扯了扯领带,老实答道:“不是喝喜酒,也不是去相亲,是看望师叔祖,我师父特意嘱咐我穿整齐些。”
“这样啊!”云姑了然地点点头,语气温和,“那等千凝和维平回来,一起吃饭。”
“好!”老十应着,心头不自觉地飘向此时身在异国的梁千凝。与云姑简单寒暄两句,他便匆匆跟上早已等在楼下的师父伍子昇。师徒二人步履沉稳,一同动身前往山下围村,探望那位年逾百岁的师叔祖。
围村深处,一座古朴的老宅内,檀香的气息若有若无。伍子昇领着老十,恭敬地走到端坐于太师椅上的白发老人面前,站定,两人同时深深躬身拱手:“钟师叔。”
老十紧随师父之后,恭敬行礼:“师叔祖。”
“你来了呀,子昇。”老人——天极派第五十四代传人钟真真——缓缓抬起头。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掠过伍子昇,最终落在他身后的老十身上,细细端详片刻,苍老的嗓音带着悠远的回响:“记得你师父,带你……来见我时,你……才九岁,一转眼,你……长得真像伍成师兄……”
话音未落,老人的目光已变得悠远而迷离,思绪飘向了遥远的时光彼岸……
八十四年前……
西欧某国,阴云低垂的古堡森林边缘。
北维平睡得正酣,被师父梁千凝一把从床铺上薅了起来,稀里糊涂就被塞上了飞机,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刺骨的冷风一吹,他才算彻底清醒,茫然四顾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父……你不是说要带领炼赤派弟子走上国际、做强做大?怎么……只有我一个人?”
梁千凝正低头整理着右臂绣有白泽神兽图腾的黑色护身衣袖口,头也不抬:“我说带‘炼赤派弟子’,又没有说带几个!”她刚接下一单跨国捉吸血鬼的大生意,酬劳丰厚,正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瞥见徒弟脖子上挂满大蒜串,胸前背包鼓鼓囊囊全是食用盐,手里还紧紧攥着个闪亮的十字架,她不禁挑眉,“带这么多盐、带这么多大蒜做什么?拿着十字架……是想改信洋教,不想做道家弟子了吗?”
北维平连忙解释:“是这样的,师父,书上说,西方吸血鬼怕盐、怕大蒜、怕十字架!我想着都带上、多带一点,稳妥一点!”
“东方的僵尸和西方的吸血鬼,虽然同是集天地怨气而生,但是有很大的不同。”梁千凝掏出一张朱砂写就的跨国疏文,指尖凌空虚画“敕令”二字,口中默念法诀,疏文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烟袅袅升起。“僵尸吸月阴之气,不吸血,吸血鬼以血而食,见了血会更凶。”她逐一戳破徒弟的“理论武装”,“大蒜只能逼退生前讨厌大蒜味道的吸血鬼,并不能消灭吸血鬼,粗盐可以驱邪化煞,你包里的食用盐只能用来调味,至于你手里的十字架,本身是一种刑具,对吸血鬼只能起到震慑的作用,出于对酷刑的恐惧。”
北维平看着燃烧殆尽的疏文青烟,忧心忡忡:“那……我们的阵法和符咒,到了国外,会不会受到限制?”
“阵法和符咒皆源于阴阳五行,包罗万象,理论上……”梁千凝语气笃定。
“理论上?!”北维平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圆,“师父,你说了半天——”
“好了,不要啰嗦了!”梁千凝头戴酒红色蝴蝶结发箍,长发拢在身后随意的散着,上身是衣袖右臂绣有白泽神兽图腾黑色护身衣,内搭白色衬衣裙,腰间一条凤凰纹红丝巾系出利落身段,脚上穿白色长靴,英姿飒爽。她掏出罗盘,辩了一下方向,抬脚便往森林深处那座枯藤缠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堡庄园走去。
北维平眼尖,指着罗盘叫道:“师父,你把罗盘拿反了!”
梁千凝脚步不停,理所当然道:“这里是国外,不是国内,地处北半球,所以罗盘南北要反过来用。”
“原来是这样……”北维平恍然大悟,感觉自己又学到了新知识。
此刻,梁千凝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整座古堡如同蛰伏的巨兽,枯槁的墙壁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冰冷凶煞之气!
“一看就知道阴气很重!”北维平看着眼前煞气冲天的景象,不由感叹。
梁千凝见古堡大门并未封死,径直上前。突然,一个胸前挂着十字架、留着大胡子的黑袍神父挥舞着双臂,气喘吁吁地从旁边小径冲了出来,满脸焦急:“No!No!Stop!What are you doing?!”(不!不!停下!你们在干什么?!)
梁千凝蹙眉:“他说什么?”
“我……我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