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六月看着窗外,风卷着盆景里的花枝乱颤,沿街商铺的旗帜被扯得猎猎作响,水面碎成一片乱闪的光。行人都低着头,口罩勒得紧紧的,脚步匆匆往避雨处赶。
她回了句“收到”,转身往吧台走,一边在群里编辑通知,一边对吉姆说:“要下大雨了,书先放这儿,回头来取。”
吉姆冲她挤了挤眼,了然地摆摆手。
林六月笑着推开门,先把书店门口的挡雨布拉展开,玻璃门后,吉姆举着摩卡壶朝她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她扬手回了个招呼,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群里@所有人,解释雨势危险、后续会补时间,现在要回酒店的,立刻到教堂集合,统一接送。
大半游客都想先走。林六月清点着人数,为了快点接人,干脆跑到游船停靠点叫了条船。书店离码头近,可有些游客已经走远了,她问清远处几个人的位置,套上救生衣坐进船里。
风像没头的野兽,往领口、袖口钻,船劈开水面,朝着目的地冲。
预报里的“一小时后”,竟在她出店不到十分钟就成了现实。
瓢泼大雨砸下来时,林六月心想这下完了,这条船根本没有遮雨布。她把随身带的雨披借给刚接上的一家三口,自己只剩一把伞,勉强护住头,风一卷,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脚早就泡在冰凉的水里,她忍不住皱眉,怕是又有阵子没法接活了。
快到市场时,水面上的船突然多了起来,堵成一团。
林六月抬头,看见之前碰到的那几个私生饭,正举着手机站在岸上拍。再一看,岸边不止她们,连路过的路人也举着手机凑热闹,人越聚越多,挤在街边,镜头都对着同一个方向。
她在船上站起身垫脚张望,被攒动的人头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又坐了回去。
团队里有人忍不住嘀咕:“下这么大雨还拍,疯了吧?”
林六月心里一动,这地方离斯堡的爱情圣地Abreuvoir桥不远,那座金属桥上挂满了情侣锁,是出了名的见证爱情的地方。
人现在是在这儿?这么张扬地来挂锁,是生怕私生找不到?还是已经悄悄结了婚?这群人拍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她正琢磨着,要接的旅客就在这附近。林六月举着伞,踩着船沿站起来,用手背抹掉脸上的雨水,又抬手挡在额前遮雨,眯着眼在人群里找。
正好这时雨势更大了,人群里有人往后退,留出一丝空隙。
她借着船靠岸的劲儿,一只脚先踩上岸,在岸边寻了块窄窄的空地站稳,另一只脚还在船上稳住重心,视线扫来扫去。片刻后,她低下头,指尖在湿冷的手机屏幕上划着,准备打微信电话。
“他朝这边来了!啊啊啊啊——”
前方突然炸开尖叫,林六月心里咯噔一下:谁?dalei?Who?Qui?到底是哪路人物引得这么大动静?
“私生行为是犯法的知不知道啊!”
她还是没忍住,朝着人群喊了一嗓子。
可声音刚出口就被劈头盖脸的雨砸得稀碎。岸边离得近的几个女生倒是听见了,回头朝她翻了个白眼,脚步没停,手忙脚乱地往前挤着拍,根本没空理会她。
眼看人群像潮水似的往岸边涌,林六月下意识慌了,赶紧把踩在岸上的腿收回来,稳稳坐回船上,真怕被挤得掉进河里,或是被乱脚踩了。
“追星追得也太疯了。”有游客嘀咕。
“是呢。”林六月刚应着,手机震了震,看到消息后松了口气,“她们在面包店,往对岸走。”她在船上坐定,又不经意地朝岸上瞥了眼,仍然只看见攒动的人头,衣服裤子的缝隙间,全是往岸边扎堆的紧迫,像山雨欲来的压抑。
“开船了,坐好了啊各位朋友。”
船慢慢往左划,离右岸那片拥挤的人潮渐行渐远。
“别走———”
一声喊穿透雨幕。
林六月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声,她猛地回头,手机“咚”一声砸进船舱。
刹那间恍惚涌上来。
像是多年前坐在演唱会外的出租车上,车缓缓驶离时听到的那句;画面在雨雾里重叠,又像是溪南的午后、学校的走廊里,那些或嬉笑,或无奈,或呢喃的“别走”。
隐约有个男人的身影,她看不清,却莫名觉得熟悉。
记忆像被按下快进键,脑海里闪过赛博朋克般的虚拟影像,又突然定格,痴痴瞠瞠地只看见那身影正朝她飞奔而来,额角似有汗水滚落,他抹了一把脸,混着些微的湿意,林六月又觉得那上面可能还有眼泪。
“没事吧?”旁边的旅客姐姐拍了拍她的胳膊。林六月猛地一颤,才发现手机被别人捡了起来,正递到眼前。
“......不好意思,没拿稳。”她勉强牵出个笑,接过被雨水打湿的手机。手掌触到冰凉机身的瞬间,心里莫名发紧,她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