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杰维特侯踢黑的鱼。”
“这啥意思啊?”他说完就忙问唐雉,“很晚了?请保持安静?”
唐雉把手机开免提,抱着iPad,根据王昊的发音敲出法语句子,点了下翻译器的喇叭。
Je vais te retirer l’aiguille。
机械女声刚落下,王昊就欢呼:“对!就这句!卧槽信我准没错!我牛逼吧?就说我牛不牛逼,跟那女的说的一模一样!”
唐雉凝视着屏幕上的中文翻译——
我帮你拔掉针头。
“喂?Hello?在吗?”王昊没听到回应,以为信号差,看了眼手机,没有信号差的提示,纳闷道,“到底啥意思啊?”
“骂你是傻逼的意思。”唐雉说完就撂了电话。
林六月盯着和胖子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语音通话”上,半天没按下去。
她清楚,这些东西百分之百是唐雉托胖子寄的。由此又忍不住想:既然胖子肯帮这一次,那之前那些快递里,有多少是胖子真心寄的?又有多少,是唐雉借他名义送的?
想到这儿,她勒令自己打住,不能再想了,千万别自作多情。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既然已经给琳娜要到了签名,这事就到此结束。
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林六月望着屏幕上“微信收到一条信息”的提示,竟有些不敢解锁。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在怕什么,还是在期待什么。
接连又进来几条信息后,她悄悄松了口气,应该不是有人要加她,心里的紧绷感稍缓,这才鼓足勇气点开了微信。
点开一看,是侯晴发来的消息。
侯晴大学毕业后一直做导游,这几年但凡带团到法国,或是途中经过,总会抽时间来斯堡见她。
“童童,这次我带了个法德深度游的团,其中一天安排在斯堡,那天你时间要是方便就过来帮个忙呗?我让那个法国导游休一天假。”侯晴发了条语音。
“童童”是林六月的小名。听到侯晴在语音里这么叫,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可还没等回忆在心里盘桓片刻,侯晴又接连发来好几个旅行团行程的具体安排文件。
终于有活干了。
林六月激动地攥紧拳头,给侯晴回了“期待见面”,再加一个“跪谢”的表情包。
关掉手机,她坐在遮阳伞下,此时风又起了。
心里的雀跃让她舍不得回餐厅,只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感受这来之不易的暖意。她把围巾裹得更紧些,望着伊尔河上跳动的粼粼波光,在摇晃的花丛中,嘴角微笑着。不知怎的,竟想到了家乡。
“你拥抱过世界吗?”
石柱外是奔流不息的江河,隔岸相对的山峰上有几粒光,伫立河岸的灯塔见证了一次次岁月流转,河水时而平缓,时而湍急,让人心动得望而却步。
唐雉说完,偏过头看她。
林六月正餍足地勾着他的右手,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胳膊上,脑袋在他肩头蹭来蹭去。听完这话,她认真想了想,仔细思考片刻后,才认真作答:“还没有。在你心里,我是那种想拥抱世界,就能被世界善待的人吗?”
唐雉淡淡笑了:“是啊,”他望向远方,眼神温柔,“我总觉得你是被世界偏疼的那种人。”
林六月不屑地“切”了声。
她回复唐雉:“你也太抬举我了,我有这么幸运?”
两人走走停停时,林六月晃着鞋子,临江路上每盏暖黄路灯的底座,都被她轻轻踢了踢。
“不过我所理解的世界。”
她忽然松开他的手,跑到前面转身,与他面对面。
再蹑手蹑脚地向前走,直至走到唐雉身前,仰着头,俏皮地眨着眼,“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我的世界其实很小。”
她歪头思考时爱咬下唇,抬手在空中画了个小小的圈。
唐雉望着那点轮廓,好奇地问:“不是我们在书上见过的漫天无垠的星辰大海,也不是你经常说你很向往的,距离天空最高点的草原荒漠。”
唐雉轻笑着,欣然看着林六月,目光似乎流出了星星:“那是什么?”
林六月笑着摇摇头,又回到他身旁不语。和他一起,迎着江风又走了一段不算特别长的路。
即将走到临江路尽头时,她停了下来。
林六月走到唐雉面前站定,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
“现在拥抱过我的世界了。”
林六月仰头望着他,眼里盛着碎光,凝视着唐雉的双眼,从唐雉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她双手慢慢勾住唐雉的脖子,笑得一脸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