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雉没再停留,他将冰凉贴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糊糊,转身快步走回拍摄区,背影很快融进片场忽明忽暗的灯光里。
“大哥随便签字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还有通告合同呢!”糊糊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急吼,几步上前端走桌上那杯唐雉没碰过的水,转身离开拍摄区时,嘴里还忍不住碎碎念,“万一被有心人扒出来做文章咋整......”
她不确定唐雉听没听见,更不确定听见了会不会放在心上。
糊糊望着导演监视器那边,今天这场戏是全片重头戏,经纪人谢婉桃正守在导演旁边,眉头微蹙地盯着屏幕,跟着一起熬。
她叹了口气,心里把唐雉骂了八百遍:老板,你当谢姐是傻子吗?这种事瞒得过谁?要不是你给的钱多,谁乐意当这块夹心饼干?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迟早要被你俩给夹死。
清晨七点,唐雉拍完大夜戏。
片场的冷光灯亮得刺眼,他脚步发飘地走出拍摄区,谢婉桃正和导演站在监视器后说话,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在他沾着戏服的浆糊味还带着灰的手指上顿了顿。
“收工了,辛苦了导演。”唐雉抬手勉强打个招呼,胳膊软得撑不住力道,手抬到一半就落了,只含糊地丢了句告别。
“你也辛苦,赶紧回家休息。”导演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唐雉应了一声,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他瞥了谢婉桃一眼,只匆匆点了个头,连多余的寒暄都省了,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张床,想赶紧回去睡觉。
糊糊本来都迈开腿想跟上去,刚小跑两步,谢婉桃的声音就在身后凉丝丝地响起:“糊糊,你等一下。”
天要亡我!
糊糊心里哀嚎,恨不得当场找个道具箱钻进去。
她硬生生刹住脚,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堆起奉承的笑,小步挪到谢婉桃跟前,细声细气地问:“咋了谢姐?有何指示?”
片场出口的路灯把唐雉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忍着连续拍摄十二个小时的疲惫,朝等在警戒线外的粉丝走过去。没接她们递来的应援礼物,只弯腰接过一沓手写信,指尖触到信封上温热的字迹时,牵起嘴角挨个儿打了招呼。
直到被司机护着走进粉丝看不见的房车区域,那点客套的笑意才彻底垮下来。
上了车,玄关台面上,糊糊早就把要签名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杂志摊开在首页,海报卷着边角,拍立得照片用回形针别在海报顶上。
唐雉扯掉外套扔在沙发上,将粉丝的信件先放进储存柜的盒子里保存好,再拿起油性笔弯腰签字,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还能听见自己突突的太阳穴在跳。
签完所有内容,他先将杂志装回透明外封,再找了个牛皮纸袋,把杂志和海报、拍立得都仔细收进去,挂在手腕上,正对着手机给糊糊发地址,车门突然被拉开一道缝。
“地址我马上发......”他头也没抬,话音刚落就觉出不对。
门口的台阶上,谢婉桃正挑着眉看他,而她身后的糊糊,脑袋快埋进胸口,手揪着衣角缩成一团,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唐雉捏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心里已经将这只糊涂鹌鹑的脑袋敲了百八十遍。
他把牛皮袋往桌上一搁,转身回了卫生间。
门被他甩得哐当晃了两下,里头很快传来拉链扯动的闷响,像根绷紧的弦在暗处较劲。
谢婉桃上了车,拎着袋子底一倒,东西哗啦散出来。
糊糊大气不敢出,贴着她后背缩着脖子钻进副驾,指尖刚碰到安全带就急着催司机:“走了吧。”
司机应了声。引擎启动的瞬间,谢婉桃甩开袋子,回头“咔”地甩上车门,力道重得让车厢里的空气都凝住了,皮革座椅摩擦的轻响在此刻格外刺耳。
牛皮袋被谢婉桃甩在车厢内的过道上,缓缓降落躺平。
她盯着牛皮袋看了半天,恨不得上前再踢两脚,将袋子撕烂,但她一这样想,就会对自己产生更严重的恐慌,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疯子。
谢婉桃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她到沙发上坐下,开始翻手机办公。
唐雉洗完澡换好衣服后拿着手机出来,拖鞋不小心踢到东西。
他发梢还在滴水,正对着屏幕核对给糊糊的地址,目光扫过脚边的袋子,指尖顿了顿。
抬头时,谢婉桃手里正捏着本裹着透明膜的杂志,硬壳封面被她捏出细微的褶皱。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里的寒意比片场的冷光灯还扎人。
“今年同学会去吗?”谢婉桃把杂志扔回桌面,透明膜发出脆响,“昨晚群里在说聚餐,想去的话,我重新排你的工作。”
“不去。”唐雉扯过毛巾擦头发,水珠溅在沙发扶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谢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