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给我一种巨无比真诚的感觉,然后到最后都他妈幽老子一默。”林六月气笑了。
她咽不下这口气,找了条日期比较新鲜,死胖子也点赞评论了的动态,也敲击两下手机,把赞给点上了。
过了六分钟,林六月等来了一个定位。
林六月看着定位上插在巴黎的绿色图标,将地图放大又缩小,默默算着距离。
琳娜的洋抖音乐变成了一首中文歌曲,好巧不巧,这首歌之所以火到了国外,是因为唐雉在今年节日晚会上假唱带火的。
她不是因为假唱被扒上了热搜才知道的,重大节目的歌声都是提前录好的,大家都清楚,对口型就行,热搜上一片平静;爆的热搜趋势前三提及的都是唐雉365度无瑕疵的脸。之所以林六月说唐雉假唱,是因为她心里门儿清,唐雉压根就不会唱歌。
唐雉的歌声不能说是五音不全,完全就是十窍通了九窍,剩一窍不通。一般唱一句就要在录音棚里修个五六遍——一句歌词五六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修;公司早就放弃了让他唱歌成名这条花路,在他还没火到现在这种程度,自己开工作室之前,公司不允许他私自开单人直播,就怕有粉丝在评论刷屏点歌,也不接任何音乐类活动和综艺,更不让他在其他节目或者vlog里哼歌,但凡看到“唐雉唱歌”、“唐雉声音天籁”这类tag,直接花钱降热搜,属于是严防死守。
林六月听着这首歌望着手机,很快地打出一行字,发出去:我在斯特拉斯堡。
对面没再回复。
林六月能理解,自己发送的是陈述句,因为是陈述句,所以他应该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我这句话。
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直奔主题,免得让人云里雾里地不明白她到底要干嘛。
她又发出一句:明天有时间吗?可以见一面?
消息发出后,她便觉得自己有些羞耻,虽然想帮琳娜要签名,但和唐雉见面这种事,她并不打算告诉她。
因为唐雉的职业很敏感......因为琳娜可能会激动得发疯说不定让她带她一起去......而且,万一提早跟琳娜说了,最后又没见到,装逼装了个倒的。
毕竟哪有因为想见面就一定能见到的事。
等消息的时间里她闲得无聊,于是点开谷歌地图,计算着抵达巴黎的时间。从斯特拉斯堡车站坐TGV到巴黎东只需要大约1小时45分钟。林六月在心里盘算,往返车程最多也不过四小时左右,请一天假就行。
她靠在具有浓烈墨西哥风情的木椅上,从斯特拉斯堡的晨曦一直坐到了入夜,手机再也没响起能够证明她在等待的声音。
“收拾吧,”厚胡子老板莱奥叫她,“一天又过去了。”
琳娜到她自己下班的点就溜之大吉了。林六月吃住都在店里,餐厅就是她的家。只不过要当斯特拉斯堡的华灯绽放到午夜时,她才能回到二楼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林六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随后去关上了门,想着又是一天,不知为了什么还在工作的、漫长的、没有希望的一天,又在昼夜变换当中过去了。
莱奥带着卷饼以及没喝完的啤酒醉醺醺地离开了。林六月清洁着店里的卫生,结束后,她倚靠着橱窗,在一楼驻足了一会,眼神飘到了花团锦簇的远方,那里有矮牵牛花,细细长长的,像被遗弃了一样。
林六月打开了微信。
“将联系人‘唐雉’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红色且醒目的“删除”让她的心揪着,她只敢疼一下,便义无反顾地点击了它。
林六月打着手电,走上狭窄的通道,上了阁楼。推开陈旧的木门,这间屋子局促得像被压缩的盒子,天花板几乎压到头顶,里面堪堪放置着一张单人沙发床,一盏床头灯,以及她的一只28寸行李箱。这就是她的家。
她身高165,与法国女性平均身高持平,倾斜的屋檐与低矮的门框,将她每一个动作都框进局促的空间里。林六月在门口脱了鞋,略微弯腰进了门,地上铺着她冬天在跳蚤市场上淘回来的不知道几手的黑色棉布地毯,虽然是夏天,但她更怕冷,一切冰凉的东西她都无法适应,整个屋子连台风扇都没有。
唯一的好处是阁楼有个挺梦幻的长方形小窗。林六月跪坐在毯子上,托着腮帮子,侧脸浸在窗棂漏下的光斑里,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就这样度过了在斯特拉斯堡的无数个漫长的黑夜。
生活的磋磨榨干她最后一点心气时,她偶尔也冒出过向国内营销号投稿的荒唐念头。
就写那个刚拿了巴黎电影节奖项、揣着“茉莉最受欢迎男演员奖”和“灵龙最佳男配”两座奖杯,凭着模特身份爆火、全网粉丝过亿的唐雉,是她这个灰头土脸的素人前前后后谈了三年恋爱的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