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士兵(布莱斯视角)
从梯子上下来,说要去目录里翻找一下,问我这本书是什么类别,哪一年出版的,作者是谁。我还在组织语言,他推了推眼镜说:“你不是来找书的吧。”

    我斜倚在书架一侧,袖口中伸出手枪抵着他的胸口:“我要找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任何人被枪指着都会求饶,但我眼前的这个人除外。他没有浑身发抖,也没有跪地求饶。我有点欣赏眼前的这个人。

    “我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迈克尔·莱恩的眼神和语调比无人的宫殿都平静,余光注视着不远处安静看书的人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动手更好。你的目标肯定包括隐秘行动吧?”

    “聪明。”我用手枪抵着他的肋骨,假装搀扶他,将他挟持到角落的无窗办公室内。我让他双手抱头,背对我靠在墙上,在确认他身上没有武器后,让他转过身来。

    “你猜猜,是什么人想要你的命?”

    “害怕我、害怕我的笔的人。这样的人太多了,我数不过来。”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18年前,你偷走了他们宝贵的财产——研究资料,和你的妻子一起。”我慢条斯理地帮他回忆,他的表情依旧淡然。

    “凭什么说和我有关系?”

    “或许,我该问问你的妻子,索菲亚·伊万诺芙娜·伏尔科娃女士,和你们收养的女儿。”

    迈克尔像铜面具一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纹,他摇了摇头:“那不是他们的‘财产’,他们本来就不应该创造这种‘财产’,这太残酷了。”

    “他们毕竟是它的‘造物主’。”我对迈克尔的观点很赞成很感兴趣,故意和他绕起了圈子。

    “我要纠正你一点。不是‘它’,不要用‘它’这个词。我们救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动物,也不是一件无思想的物品。”他像所有的老学究一样,一字一句地纠正起身边所有的错误用词,让我想起小时候那个戴着粗框高度近视眼镜的古板老师。

    “嗯,随便,反正你要为公司的损失付出代价。”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双眼直视他,手指搭在扳机上,保险根本没拨开。

    “你当他们的走狗,如此维护他们的利益,就不怕自己最后的日子是在实验台上度过吗?”

    那个像蜘蛛一样、手脚并用爬向我的身影,再次鞭打起我的记忆。我的牙冠紧扣,胃里向上翻涌的酸水腐蚀着喉咙。

    空气静默了几秒钟。我的沉默在他眼里是默认,他的声音变得更有底气,似乎是看出了我不想杀他:“安布雷拉实验室的其他实验体,也许你见过。像你这样的杀手,应该帮他们解决过很多失败的实验体。”

    我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僵硬得发白,南极实验室最后几枪的后坐力还在撕扯我的手臂和肩膀。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许发抖,假装很有气势地继续逼问他:“老头,这些都是你老婆告诉你的?”

    他的后背倚靠着墙面,连地上的影子都在叹气:“多年以来,我们从未放弃过追查安布雷拉。他们的实验室遍布全球,人体实验的对象不仅包括当地居民和流浪者,甚至是他们自己人,包括研究员和重伤不治的士兵。”

    “无论是什么人,在他们手下,都会变成神志不清的怪物。你的那个女儿,值得你冒着被满世界追杀的风险去护着她吗?”我的耳边传来嘶吼,惨叫,和血液喷涌出来溅到地上的声音。怪物,怪物,根本不是人!

    “但我的女儿不是怪物,只是个普通孩子。她会笑,会生气,会唱歌,会给可爱的小狗戴上花环。你也想让她变成你见过的怪物,继续当安布雷拉的财产吗?”

    “我也纠正你几点。第一,不要用“杀手”称呼我,我是执行命令的雇佣兵。第二……”我把手枪收回了腋下的枪套里并扣上了按扣,“我暂时还没有接到杀死你的命令。”

    迈克尔没有松懈下来,即使是看到我收枪:“安布雷拉派出的暗杀小队,从来都是多人行动,武装到指甲,不会只带一把手枪就来找我。更不会,在杀我之前和我攀谈。”

    我拉上了外套的拉链,在壁橱的倒影里整理自己的领口:“我今天没来过这个图书馆,图书馆里也没有一个姓莱恩的管理员。他交了一个不太靠谱的朋友,因此早就离开了XX市。”

    “伯顿他……”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这间办公室,离开了XX图书馆。

    我不想让世界上再多一个“积木”,也不会让“积木”的悲剧重演在别人身上。

    我没有向上汇报迈克尔·莱恩一家的事情。我收到的任务只是杀死泄密的研究员伯顿·威尔逊,没有其他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