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蝶,蝶梦
    “让她继续。”白大褂说。

    “还有一公里,继续。注意呼吸。”耳机里传来布莱斯的声音提醒伊芙琳剩下的里程数。

    但是她已经完全实在地上爬了,完全站不起来。她全身的肌肉都感到疼痛、都在痉挛,抽搐的时候她无法使出任何力气。虽然受伤的肌肉很快会自我修复,但疼痛的感觉和记忆不会立即消失。而且伴随着自愈的是能量的消耗,这让她感到头晕眼花,脑袋一片空白。她从右眼到整张脸的血管都在凸起,慢慢向脖子蔓延。

    “继续,你想被关禁闭或者加练吗?爬也要爬到终点。”白大褂无情的声音响起。她像一只蜗牛在跑道上蠕动,训练服早就被染红。跑道上留下她的血,像蜗牛在行动轨迹上留下粘液。“禁闭”和“加练”这样令人恐惧的词汇,也没能给她多少激励。能量耗尽让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行动,最近几下向前爬动仅仅只是本能的行为。

    她感到手指尖剧痛。她的指甲逐渐松动,她的部分指甲在爬动过程中手抓地时彻底脱落。

    视线早就变得一片空白,她只是遵循记忆中的动作和方向行动。右脸颊感受到了右眼流下的温热液体。她感觉自己右边的视线已经变红了。

    恍惚间,“自己”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电推剪在头发上唱着歌儿上下翻飞,头发就落到了肩膀,然后滑到后背和地上。收音机里重复着动听的歌曲,比收到入伍通知时还让“自己”愉悦:(1)

    ”Take  to the airport

    And put  on a plane

    I got to be ina

    Before I go insane.....”

    “让她继续。”白大褂说。

    “还有两公里,继续。注意呼吸。”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提醒伊芙琳,她还不能停。

    她几乎是在向前走,躯干拖动着像是灌铅一样沉重的四肢向前挪动——绑着负重也确实是“灌了铅”。跑动过程中她的头和上半身不自觉地往前倒,意识到之后她又赶紧直起身体,但很快又向前倒去。

    她好想喝水,但是加练结束之前,是不可能有水给她喝的。

    口腔已经分泌不出口水润嗓子了。她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这感觉就是用砂纸摩挲干裂的树皮。她的脸上和身上似乎已经不出汗了,而且皮肤干得紧绷绷的,随着跑动过程好像裂开了一样有一丝丝的疼,疼感很快就会消失。

    她的视线就像近视了几百度一样模糊。

    “她”觉得应该是下雨了,连续下了几个月的雨,浇在自己身上。各种蚊虫毒虫成群结队地环绕着自己,又疼又氧。“她”挥手想要驱散它们,但没有碰到。

    忽然之间雨停了,如同有人关掉了水龙头。取代雨点的,是密集的子弹,他们遭到了敌方的攻击,“她”急忙向一侧卧倒并打开了通讯设备汇报情况,“斯巴达小队,我们遭受了攻击,是机枪,我们需要支援……”匍匐进了壕沟里,“医疗兵,有三名士兵负伤,是——”

    随着爆炸的冲击和巨响出现在附近,“她”感受到下肢的剧痛,不自觉地大喊:“我的腿、我的腿!”(2)

    “让她继续。”白大褂说。

    “还有五公里负重跑,现在开始。”布莱斯按下了计时器。

    “今天的训练量不是已经完成了吗?”伊芙琳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加练的加练。3秒77了。”

    她硬着头皮甩动着身体向前跑去。她本来觉得自己能挺过今天的体能训练,正庆幸又多活了一天。今天的训练已经经历了骨折、肌肉撕裂、韧带拉伤,然后又被动愈合,导致大量消耗了能量。她的四肢已经软趴趴了。

    自己的右眼,一定和得了红眼病一样,因为已经感受到刺痛了。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膝盖下方没有感觉了,借不了力,但还是像走路一样下意识重复迈腿的动作。“她”感受到一些颠簸,然后躺在了病床上。“她”想起身下床,一个护工撑起“她”的腰好让“她”抬起上半身,一只手抓着上方的吊环,然后再托起双膝,把“她”抱了起来。(3)

    ……

    “引体向上,第一组,计时开始”

    “不够目标数,挂着不许动。”

    “2分钟就掉下来了,还是没长进啊。”

    ……

    “倒立推举1小时,开始。掉下来就重新计时。”

    “重新计时。”

    “重新计时”

    ……

    “平板支撑,计时开始。”按下计时器的同时,在她的背部踩压。

    ……

    “压腿的动作,不够标准。”作战靴用力踩在她的腿上。她感觉自己听到了韧带撕裂的声音。

    “只有弱者才会流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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