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暂的凝滞,比任何惊呼都更能说明他内心的震动。
米莉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仿佛刚干完一件微不足道的体力活:
“我说过,卢瑟。我是个猎魔人。接活,干活,交差,收钱。”她抬起那双绿眸,懒洋洋地看向他,“现在,差我交完了。所以——到付账时间了。”
女人耸肩,红发里透着不羁的味道,
“当然,您可以说一切都是一派胡言、不承认我的推断,那我也没办法,毕竟我没证据。啊,这就是玩牌时最讨厌的情况了,康纳,你瞧,一旦我们的对手和裁判是同一个人,那他就总可以改变规则、让我们输得一塌糊涂。”
才怪。
事实证明,对于莱克斯卢瑟这种心高气傲的阔佬来说,承认自己要耍手段、改规则才能赢过这么一个……搞戏法的变异怪胎(或许在卢瑟心里,只有超人才值得这个待遇!),大概比杀了他还要困难吧。
至少在米莉说完这混不吝的台词后,他的眼睛里燃起了令人畏惧的怒火。在那阴霾到令人悚然的目光里,米莉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补充道,
“怎么,想好了没?是付账还是——”
“康纳,过来!”他嫌恶地瞪着本被他视为可以利用的魔法侧英雄(这是他读过哥谭近期事件后获得简略推测),他以为这该死的猎魔人唯一的价值就是被他用以教康纳什么是愚蠢,“而你,你这卑劣的野狗,带着你的报酬,滚!”
康纳咽了咽口水,但那双蓝眸明显又亮了几分。他是说,莱克斯这反应不恰恰证实了——
“真遗憾,莱克斯,”
在康纳窃喜之时,米莉忽然单手揽上了他的肩膀,在卢瑟几欲杀人的注视下,慢吞吞、懒洋洋地道,
“我的报酬就在这儿呢。”
“你大可以查查看,对了,我忽然想起来,考虑到大都会那位明日之子一直在盯着你、等着抓把柄,对哥谭下手可不算是个好行动。”她那双绿眸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虽然不懂金融,但我倒是知道发灾难财一定不是个好企业家该干的事儿。如果我保持沉默,那么,我这举动算不算救你一命?”
显示器里的加密字符对干过雇佣兵一行的猎魔人来说,真没那么……不可理解。你得知道,斯莱德那老家伙甚至有自己的渠道搞经营性黑产哩。
然而,米莉明白这种刻板印象一向存在于她的雇主们心头,她此刻也不吝啬于利用这种刻板印象。
于是,在成功将卢瑟的怒火挑动至冰点以下——他那张脸上已无丝毫笑意,只有一种近乎金属质感的、冰冷的愤怒——米莉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仿佛在宣读一条古老的律法。“因此,依据契约,条件已然满足。我将我的报酬,诉诸伟大的意外律。”她直起身,笑容里带着一丝野蛮的狡黠,“想想看,卢瑟,有什么是你‘所不知而已有’的?那东西,现在归我了。”
她以一个夸张的、近乎戏剧谢幕般的姿势结束了这番话,脸上挂着的,是让卢瑟恨不得将其撕碎的、胜利者的微笑——“哈哈哈哈,要是担心我骗你或者想赖账,我劝你大可以先联系一下其他魔法侧的朋友们,问问看,违背契约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话罢,猎魔人揽着康纳扬长而去,全然不理会背后那位大都会的无冕之王究竟气成了何种模样。
(7)
“……哇哦。”
直到两人坐在汉堡店里,面对面啃着汉堡,康纳才后知后觉地感慨出声。
他惊叹地凝视着对面正猛吸可乐的猎魔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哇哦!你居然是认真的?米莉,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莱克斯?”
“我为什么要怕一个明牌的企业家?”米莉对此嗤之以鼻,“他家大业大,犯不上同我这种小人物玩真格,而一般的麻烦我又不是处理不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对卢瑟的手段太温和,“用真猪假猪的问题考验我?拜托,我又不是那些超级英雄,他才要比我更怕有无辜者被害死呢,毕竟,他不总是念叨什么,拒绝向超人带来的童话时代下跪么,那就让他干点成年人该干的。”
康纳停下了动作。
没错,或许米莉并不害怕莱克斯的威胁,但她本本该面对这一切,如果不是他……
“别说对不起。”
像是察觉到他的愧疚,猎魔人先一步用一根薯条抵住了他的嘴唇。她撇着嘴,没精打采地解释着自己的动机,
“我也不是为了你的愧疚才行动的,只不过,小家伙们有权利作出选择。我才看不惯他那种非得让你按照他的指示行动才甘心的狗屎行为,”
说到这儿,她松手,任由康纳接过薯条,自己一边撕开番茄酱包,一边则装作不在意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