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康纳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留下米莉独自对着两只仍在哼哼唧唧的猪，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糟糕的气息。

    红发女人抱臂靠在车库门框上，半阖眼皮，遮住了其中可能泄露的情绪。大都会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底那点被康纳那双过于清澈的蓝眼睛搅起的微澜：

    那小子离开时的速度有点太快了，快得不似常人，带着点少年人赌气似的意味。

    她就知道连续几天甩不掉那条小尾巴绝非偶然，也绝非芭芭拉在通讯里嘲弄的所谓‘水平下降’——她根本不懂在大都会这种地方，一条执着且拥有主场优势的‘卢瑟牌小狗’有多难缠。

    没错，肯定是卢瑟，提到大都会时，最具代表性的力量不恰恰是超人与莱克斯卢瑟吗？她可看不出这好奇心破重的小鬼哪里像是和超人有联系，所以，谜底只能是卢瑟。

    回想起老朋友对自己“不务正业”的念叨，米莉撇撇嘴，试图把注意力放回“案件”本身——关于这两头猪，这间过于温馨的车库，还有那个不见踪影的委托人。一切的一切都太过明显，根本就是卢瑟头上的虱子，一清二楚！

    ‘哈，卢瑟，确实该是他。能在大都会安排一起恰到好处的安全的魔法案件——有实力的没动机、有动机的没能耐，恐怕也只有他才会显得无聊搞这么一出把戏。’

    思绪一转，猎魔人咬着嘴唇，皱起眉头如是想。

    ‘不，恐怕不只是卢瑟。’

    直觉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发出微弱却持续的不谐音。这不和谐提醒着米莉，她肯定漏判了什么，这种漏判让她只能觉察到不对劲，却搞不定这颗包装精美的糖果被打开后会在哪里发现发霉的部分。

    可惜，没让她思考太久，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康纳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回来。他手里拎着一个皱巴巴的纸袋，这玩意儿多半是屋主从超市拎回来的，此刻，袋子里面装着几根品相不佳的香蕉和一条看着就干巴巴的全麦面包。

    但青少年的表情远比这些食物要丰富得多——之前的兴奋和好奇被一种罕见的、混杂着困惑与退缩的情绪所取代。

    “怎么样，找到什么山珍海味来款待我们的‘客户’了？”米莉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嘲弄。

    康纳没理会她的调侃，他把纸袋随手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工具架上，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哲学难题。

    “我……我进了那栋房子。”他指了指小门，声音有些发闷，“用超级视力看了一下。里面……很普通。”

    “哦？多普通？”米莉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就是……普通得让人难受。”康纳似乎找不到更准确的词，他摘下墨镜，如同被裹紧毛巾的小狗般困顿地比划着，“玄关挂着新婚合照，笑得傻乎乎的。沙发上扔着编织到一半的毛线，大概是围巾？厨房的冰箱上贴着去农贸市场的购物清单，还有用磁铁吸着的、电影票的票根……老天，甚至还能闻到昨晚烤糊的饼干味儿。”他顿了顿，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是……畏惧的神色，“那种生活，米莉，太具体了，具体到……让我觉得，我不该站在那儿，哪怕只是用眼睛看。”

    米莉沉默地听着。她能理解这种感觉。对于他们这样基本与普通绝缘的“人类”而言，生活基本是超级英雄与超级反派宏大叙事中的间奏，那种琐碎、平凡却充满生命力的日常，反而比任何外星入侵者都更具冲击力，更像一个无法理解、也无法融入的异世界。

    它太真实，真实到让所有非日常的存在都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所以，”康纳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米莉身上，那里面多了点之前没有的、近乎郑重的东西，“我们得帮帮他们，米莉。如果……如果这两头猪，真的是那对夫妻变的……”

    “谁告诉你，它们就一定是那对夫妻变的？”米莉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证据呢，小子？就因为你看到了一张结婚照，闻到了烤糊的饼干味，就觉得这两头脏兮兮的畜生承载了一段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猎魔人办案靠的是线索和逻辑，不是靠脑补和同情心。”

    康纳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泼得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被冒犯的神情：“你……你难道就打算不管了？如果它们不是，你就要把它们当成普通的野猪处理掉？你不是……你不是那种人，米莉！我看得出来！”

    “哪种人？”米莉嗤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绿眸锐利地盯住他，“你以为我是哪种人？穿着闪亮盔甲、专门解决市民烦恼的魔法公主？省省吧，小子。我接委托，解决问题，收取报酬。仅此而已。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这里存在魔法侵害或异常现象，我就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去扮演救世主的角色。”

    “但你明明有能力做点什么！”康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不公的愤慨，“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一个让你觉得‘值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