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乐低低作响,如蛛网般黏着,将推杯换盏的氛围于空气中缠绕。
高踞于巴比伦塔顶层的上流社会仍在纸醉金迷,仿佛脚下并非摇摇欲坠的瘟疫地狱,而是永不沉没的方舟——既然他们是居于永不坠落的堡垒的选民,便自不会俯瞰芸芸众生的凄苦。
然而,堡垒的宿命便是被攻破——
碎裂的门板,一道挟着冷风闯入的身影,以及瞬间凝固的惊恐面孔。
这是米莉在心目中为自己撰写的剧本。
事实上,当飞艇探照灯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投映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时,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握向背后的剑柄。
然而蝙蝠们是义警,义警不可主动制造血腥杀戮——尽管坊间传闻蝙蝠侠常把哥谭罪犯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但作为临时工,米莉觉得自己最好别挑战这条模糊的底线。
因此,她只得垂下手,踏着呼啸的冷风,迈进高塔,奔赴这场瘟疫与死亡之约。
伴着“Maybe you''''ll think of when you are all alone”的浅吟低唱,猎魔人狂舞的银发缓缓贴服于脸颊。那双超越人类极限的兽瞳,倒映出探照灯下无声上演的死亡默剧。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的,女的。
公平而又不公平,死亡以均等的概率冷酷地降临于一部分人身上,又轻描淡写地放过了另一部分。这似乎是一种带着讽刺的偏袒;
然而,再侥幸又如何呢?恐惧如病毒般指数级扩散——每一声咳血后的倒地,都引发更疯狂的推挤与尖叫。以至于当米莉破门而入,自高处速降大厅时,竟无人有余暇将目光投向她这个不速之客。
很难说,究竟是茫然着第一时间迎接生命的终结更可怜、抑或是恐惧着等待死亡降临更惨烈。
‘米莉,可以确定魔力反应吗?’
通讯器里,提姆的声音绷得发紧。
科技设备无法将魔法波动可视化,尽管他们能通过米莉携带的终端目睹巴比伦塔内的惨状,却无法判断空气中是否漂浮着那些致命的“瘟疫粒子”——这是提姆根据米莉的描述,对她眼中那些扩散的魔力微粒的称谓。
如同下意识地反应,当一个口鼻渗血、双目浑浊的躯体踉跄扑近时,米莉再度反手扣住了剑柄。
但犹豫了一秒,她终只是侧身,避过了那个扑倒在地的可怜人。
这具颤抖抽搐的躯体重重摔倒在地,甚至不需要提姆提醒,银发女人便已蹲下身,指尖按上对方颈动脉,摆出了试图干预的架势。
然而,太迟了。
她只得到了一个尸体,而尸体是没办法交待情况、吐露半个字眼的——哪怕是米莉采用一些魔法伎俩。
同样,这也是为什么它不会触发猎魔人的战斗直觉。
“没有感知到魔力因子,至少这个房间没有。”
米莉的声音干涩。虽然不能确定巴比伦塔的情况,但至少在目之所及之处,她当真并未看见任何的“异常轨迹”。这与地铁站的情况截然不同,也令她心头一沉——若这场瘟疫真的并非魔法驱动,那么猎魔人的手段便如同拳头打在空气里。
正如她此前所言,猎魔人能斩杀附魔的实体,却对纯粹的、现实的传染病束手无策。
当然,她倒是也可以给少量人灌下燕子药水、搏一搏;但她相当怀疑,若是以迪克当时的反应为参照,这些养尊处优的肉体凡胎,究竟有几个能挺过第一波器官衰竭的冲击?
换言之,搞不好对他们来说,燕子药水只是一种折磨、一场酷刑。
“你可以试试。”或许是她的自语被听见,提姆建议道,“任何机会都值得抓住。”
“优先采集幸存者血样,时间紧迫。”蝙蝠侠的指令斩钉截铁。
截然相反的两个答案,这让米莉困顿了一秒。
若她选择灌药,被选者便无法作为“干净”样本;若专心寻找轻症者取样,就意味着放弃对垂死者的干预。而每分每秒,都有人在她眼前倒下。
或许是那晚修女们静默赴死的画面刺痛了她,一丝不合时宜的恻隐涌上心头。
米莉皱着眉从衣兜里掏出药剂瓶,打算随机抓个倒霉蛋,赌一次运气。
但命运从不垂青猎魔人。
未等她迈出两步,巴比伦塔的幸存者们终于注意到了这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救、救救我——”
像是终于发现衣着怪诞的她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几个机灵的家伙眼中迸出狂热的光,挣扎着扑来。这呼喊如同信号,瞬间点燃了绝望的海洋。
“义、义警?你是新来的义警?!救救我!”
于是,健康的、咳嗽的、满脸鲜血的……数不清的扭曲之颜快速涌了上来,汇成疯狂得海洋;米莉的视野错乱了,被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