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说到做到。
当日更晚些时候,黄昏的血色尚未褪尽,他已独自出发搜寻男孩的踪迹(“监控器是义警最好的伙伴”,他这样解释)。米莉则奔赴城郊——她那柄银剑需要老朋友的特殊养护。
当晨光如宿醉者般扒着布鲁德海文的地平线挣扎时,米莉推开了公寓门。那一刻,直击室内的一幕,她甚至怀疑自己也宿醉了。
只见,沙发上蜷缩个分外眼熟的男孩,人似乎睡得正沉,泪痕在脏污的小脸上留下两个道子。
米莉挑眉,像绕过战场上的碎石般跨过孩子,走向公寓深处的盥洗室。
盥洗室的门虚掩着,氤氲水汽里,黑发男人正咬着泡沫辅料包装袋的一角,他正对着镜子比划腰侧的伤口。
“漂亮男孩,”她倚着门框,屈指在上边叩出响声。“解释权在你,关于这孩子,或者这道连阻燃纤维都能熔穿的‘小意外’。没记错的话,你那制服是诺梅克斯与凯夫拉*混合制,阻燃该是基础功能。怎么搞的?”
“小意外,那孩子住斯克林肖和梅维尔公园交界的轮胎坟场——准确说,在那儿他也算‘偷渡客’,”镜面映出男人紧绷的下颌线,“为了驱逐他,盘踞在那儿的孩子点了把火,结果——”
“轮胎火灾,真是地狱盛景!我就知道一帮小崽子们扎堆,来劲儿了什么都做得出!”米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刺鼻的橡胶焦臭味仿佛已钻入鼻腔,“火灭了?”
“消防队来得及时。”迪克试图黏合伤口边缘,但辅料偏移了一点点,胶带擦过皮肉时他没忍住闷哼一声,“抱歉没和你商量就带他回来,米莉。但我没法送他去圣伯纳德医院。”
因迪克发现及时,那孩子只是呛了几口烟,更多是惊吓消耗了他的体力,所以医院不会收留他太久。若是被拉上救护车,他百分百会被直接送往儿童福利院一类的地方——福利院的铁笼比灼热地狱更令他恐惧,迪克太懂这种战栗。
米莉倒是无所谓公寓里多个人,她知道迪克需要这个“去做”的过程。但问题在于——
“想收个自己的‘罗宾鸟’?”米莉歪头问,银发在晨光中泛着冷铁的光泽。
她太清楚这类羁绊的代价,也明白像他们这样的人,是不太适合收养普通孩子的;不提夜晚活动的危险性,光是在24/7的相处下如何叫自己的义警身份保密,就是个大大的问题。
她不确定,迪克是否愿意将一个孩子拉进这满是血腥味的生活中。
迪克转身凝视沙发上的睡颜,摇头时带落几滴未干的水珠:“我没想过收个助手,米莉。我只想带他走出这片沼泽,米莉。或许,先带他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他指的是男孩的心理创伤。虽然这场大火没真的搞坏孩子的身体,但哪怕对成年来说,被困在炙热的轮胎中间也太超过了,那绝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米莉不再多言。她径直走向沙发,在男孩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孩子惊弓之鸟般弹起,收获了三句冷冰冰的指令:
“去洗漱。之后楼下吃早餐。今天目的地有圣伯纳德医院加心理诊室,双程票。”说着,她指尖敲了敲腕,拟作看表的姿势,“你有三十分钟准备。”
闻言,男孩连滚爬爬冲向盥洗室——全程没看迪克一眼。米莉满意地窝进尚带余温的沙发凹陷里。
——猎魔人对孩子的态度很满意,她就知道,流浪儿童总是最敏锐的,他们总能知道一个地方究竟谁说了算。
“现在预约心理诊室,肯定排到明年,”她阖眼前抛下最后一句,“去我朋友那儿。虽然诊断方式不太‘科学’……但殊途同归。”
(7)
圣伯纳德的身体检查不出预料,全程充斥着官僚主义的繁琐和等待的煎熬。
在消毒水的味道里,他们用三个小时的等待换来一纸“营养不良伴轻度呼吸道灼伤”的报告——迪克愿意称之为流浪儿的勋章。
听到这话,护士谴责的目光如针扎在迪克背上,但他却忙着用自动贩卖机的巧克力味拇指饼干在孩子掌心变笑脸。
真正令人不知所措、摸不着头脑的,是米莉朋友的断言。
所谓的“诊疗室”在纽约一间地下室,一路辗转,却直面弥漫着鼠尾草与大麻混杂的气息的巢穴。当生锈的管道在他们头顶呻吟时,男孩死命抓着迪克衣角,生怕被卖掉——若非被“医院账单已付清”的道德枷锁套住,他早化作天边的小鸟,扑扇翅膀飞走掉。
迪克后悔了。
尤其当他的目光撞上墙壁——整整七幅康斯坦丁的肖像以不同角度狞笑,炭笔线条狂乱如诅咒。
他更不想承认的是,那素描里的男人见了鬼的英俊!
检查全程,对方都没过多询问孩子的想法:非常符合普通人对魔法的幻想,这位美艳动人的女士只是抓着孩子的手,闭目。恶俗的彩色水晶灯在她紧闭的眼睑投下诡谲光斑,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