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迪克喉间哽住抗议,却被米莉冰凉的指尖抵住嘴唇。
猎魔人单手撑着中岛吧台,探身止住了义警的动作。
她凝视着对方担忧蹙眉,绿眸锁住蓝眸里翻涌的痛色,竟浮起一丝近乎温柔的涟漪,“别为我伤心,瑞奇,”她描述着自己的‘好’运气,事不关己如同局外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我没忍太久。诺威格瑞一乱,我被其他人救了——那是另外的故事了。”
迪克敏锐地捕捉到她平静下的裂痕:米莉她虽在描述自己的悲惨经历,语气遗憾,但更多的是“看,这就是我命运已有的轨迹”的冷漠。那不是麻木,而是苦难塑造的迟钝反射弧,是人类自救的本能。
明白一切的男人心有隐忧,为恋人这反应背后可能潜藏的自毁倾向。
在他还是哥谭的罗宾的时候,他曾救下一位因孩子去世而深陷毒瘾的父亲:迪克把他从自杀边缘拉回,给他找了工作,但那人最终在清醒的痛苦中选择跳下了哥谭大桥,在挣脱他手的时候,男人只留给迪克一句撕裂夜风的咆哮——
“别他妈剥夺我解脱的权利!”
从那时,他便明白,不是所有坠落都渴望被接住。
“米莉,”他声音沙哑,忍不住问,“你从未因获救……感到庆幸吗?”
然而,话音未落,他脑门就猝不及防挨了一记弹指。
米莉直起身,逆光的身影锋利如出鞘的银剑:“我并非不知感激,迪克。但杰洛特教会我一件事:命运如洪流,挣扎者终将被卷向命定的河口。没人能反抗他的宿命。”
“——但这儿不同,你不同。迪克,”话锋一转,她环视着堆满披萨盒与魔法器物的凌乱公寓,声线罕见地软化,“你们未曾被命运束缚。亲爱的。你会蹲下来,用理查德·格雷森的眼睛注视那个巷子里的男孩。。感同身受,这就是我最尊敬你的地方。”
然而,对于恋人这番赞誉,迪克却没有接受。相反,他拧紧眉头,予以否认:
“我不这么认为,米莉。你主动救了瓦娜不是么,难道她为你的出手付了什么报酬?看看你为瓦娜做的!那不是命运,是你骨子里的正义在咆哮!对她而言,你就是她的英雄!”
“而我……我做的还不够,”说着,男人的声音又不复慷慨激昂,跌入泥沼,“我总是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救不了那些我以为能救的人。那些希望获救的家伙们。”阴影爬上他湛蓝的眼底,疲惫深重如夜。
米莉静静听完他的话,没有立刻反驳。
在沉默中,她缓缓绕过中岛吧台,手臂环过迪克绷紧的脊背。那杯被遗忘的药茶被她端起,就着他残留的唇印啜饮一口。
“可你就在这儿,迪克。你总是在需要帮助的人身边。”她指尖没入他后脑的黑发,声音轻得像叹息,像呢喃,又像反问,“亲爱的,你可能没注意到,你永远在尝试、尝试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不仅仅作为义警夜翼,同样作为普通人理查德·格雷森,”她顿了顿,终是将那句藏匿心底的话推出唇齿,“迪克,你是我见过的,这个狗屎世界里,‘好’得最真实、最固执的版本,永远站在每一个需要光的角落。”
(6)
静谧的拥抱过后,温存如潮水退去。
他们分开,各自洗漱,为漫长的跨日约会画上一个句号。
直到凌乱的被褥将他与她疲惫的躯壳吞没,黑暗里,米莉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按捺住好奇,问出了口:
“所以,瑞奇……你最后打算如何帮助那孩子?”
迪克在枕间勾起神秘的笑,气息拂过她耳畔:
“等着瞧吧,米莉。”
“我打算用他想要的方式帮助他——如果他真像我猜得那样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