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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据康斯坦丁自述,纽约这趟活儿就是一坨彻头彻尾的狗屎。

    午夜老爹的头骨姐妹算是个辣货,剩下的?全是烂账:吞宝石噎死的珠宝商烂、生啃圣像噎住的牧师烂、胆小如鼠却捅破天放跑饿灵的老伙计莱斯特更是烂中烂——任由那摩斯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大快朵颐的操蛋世界,更是屎上雕花,臭不可闻。

    万幸,午夜老爹贡献了他那台“臭名昭著”的私家电椅(据说三百多条亡魂在那玩意儿上外焦里嫩、滋滋作响)。

    “——当时,那摩斯简直像他妈黑色雪花一样飘散,耶稣基督啊,要是那玩意儿不肯钻回洞里,咱们可就全交代了。”康斯坦丁端着见底的酒杯,语气轻飘得像在聊天气,“但走运的是,有些人天生就奔着毁灭去的,他们渴求这个——在自我了断的高速公路上狂踩油门。”

    于是,仪式成了。饿灵那摩斯被重新塞回封印,天下太平。

    故事讲完了,酒也喝干了。金发男人晃荡着空杯,杯底“咔哒、咔哒”地敲着金属托盘,活像催命的‘斯莱德’*:“倒霉的是我欠了老爹一屁股债,哈,半打?不……搞不好一打顶级威士忌?那老混蛋,手里只囤最好的货,贵得要命。”

    迪克放下擦到一半的玻璃杯,手按上吧台对面那醉鬼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我很抱歉,约翰。”

    “什、什么玩意儿?”醉醺醺的男人身体一僵,利物浦腔的弹舌音全冒了出来,“老一套,破案子,没啥大不了的(That''''s nowt special)。难道布鲁德海文的破事儿还能翻出花儿来?”

    “……你说得对,”迪克一时语塞,他把抹布扔到一边,提起威士忌瓶,给康斯坦丁和自己各倒了半杯,“布鲁德海文也一样。敬这个狗屎的世界!”

    “哈!敬狗屎的世界!不过,你们还真撞见了日间妖灵?那种不肯乖乖下地狱的怨妇新娘,耶稣啊,辣透顶,我咋没碰见这好事儿,”接过杯子,康斯坦丁也就配合地敬了那么一下,紧接着就猛灌了一大口,目光虚焦在空气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回味,“不得不说,在纽约那鬼地方米莉倒也是个辣得要命的意外。记得在午夜老爹曼哈顿那个地下窝点,她那双腿……啧啧,能绞碎每个靠过去的蠢货的老二。你想想,那鬼地方挤满了花里胡哨、扭得像蛆的玩意儿,可所有人,一眼就只看得见她,活脱脱个夜场皇后,哈!”

    迪克对米莉的魅力早有领教,理智告诉他该闭嘴,可对那女人的贪婪好奇像那摩斯(好吧,是酒,他被康斯坦丁感染了,一定是这样!)一样啃噬着他,连这点细枝末节都不愿放过。他身体危险地前倾,压低声音问:“米莉当时……有伴儿吗?”(妈的,答案要是肯定,他绝对把吧台捏碎!)

    “哈,那当然,不过嘛——”说到这里,康斯坦丁似乎来了劲儿,他右手托着杯子,烟蒂不知何时已卡在杯沿和指缝间,空着的左手猛地揽住迪克的后颈,将本就靠得极近的男人狠狠拽到眼前。瞬间,两人额头相抵,瞳孔里倒映着彼此扭曲的影子。注视着这个难得的满脸嫉妒相的英俊青年,康斯坦丁咧嘴一笑,酒气混着烟味喷在迪克脸上:“怎么光我一个人叭叭?你呢,漂亮小鸟?布鲁德海文最近有什么新鲜乐子?”

    “——老样子。街头混混、烂到根的警察。哼,哥谭排出来的毒水,都先在这儿淤积发酵,再往别处流。”迪克盯着对方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夜翼想插手也他妈一团糟,自顾自地烂成一滩臭泥。”

    “哈!就没半件好事儿?说这话的真是咱们的黄金男孩?耶稣啊,听起来比我这孬种还像孬种!这台词绝对属于我这连穿开裆裤一起撒尿和泥的老伙计都救不了的烂货孬种!”康斯坦丁绝对是醉了,酒精撬开了他清醒时绝不会松动的嘴,泄露出颤抖的悲鸣。他摇晃着杯子、摇晃着迪克、又或是摇晃着自己——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出来,淋湿了两人紧贴的衣袖。

    ……待会儿有得擦了。夜翼认命地想。

    他为自己无意间揭开了对方的旧伤疤而懊恼。在康斯坦丁无声却灼人的逼视下(‘真没有?’),他绞尽脑汁,试图从这片绝望的泥沼里捞出点能安慰对方的东西。

    “——我想……还是有的。比如,日间妖灵那事儿之后,我去探望了一位帮过忙的老朋友。”

    迪克几乎要冒汗了,半晌才从记忆角落里刨出这件他认为值得分享的“幸事”:“老话说得好,好人有好报,约翰。这位朋友就是个例子。”

    “哦?”康斯坦丁已不再灌酒,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含混地嘟囔。

    “他之前被诊断出癌症,吓个半死。结果?误诊!够走运吧?”回忆起老人眉飞色舞的样子,迪克也不由得牵动嘴角,“疗养院还赔了他一笔,他用那钱请我吃了份塔克卷饼。”

    “哈,狗屎运,纯属狗屎。”一口干掉全部的剩余杯中物,康斯坦丁对此嗤之以鼻(误诊?金发男人嘲讽道,该不会那庸医就是命运那婊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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