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界
跟随着轻嗤声响起的是清脆的玎玲声。

    谢朝蘅捕捉了这动静,疑惑抬头,循声看去,却见蜿蜒盘旋的粗壮枝头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青袍少年。

    他姿态懒散,一手捏着泛着冷光的锉刀,一手捏着纯净如脂的玉石,道:“换脸对谢姑娘打击这么大,怎么瞧着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口中说着近乎关心的话,面上却是近乎隐隐看好戏的神情,他能不能言行一致,别这么虚伪。

    谢朝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刚刚他定是将她被称做妖怪恐吓小孩的全过程都看到了,只怕现下是在心里狠狠笑话她吧。

    她虽气恼,却也不能同他翻脸,噬心丹的解药还在他手上,脸也不知道能不能换回来,若他似他人第一反应对这张脸厌恶,自己以后岂不是靠近不了他半步。

    于是只思忖片刻,她便开始了有意试探。

    谢朝蘅在墙上后退两步,距离他稍远了些,让他不至于过于清楚瞥见她可怖的脸。只叹了口气,启唇道:“也难怪奚公子看我笑话,实则我也觉得现下这个脸既可怖又可笑。”

    见奚欲苏微微眯了眯眸,神色似有动容,她乘胜追击,垂眼看向一旁道:“人见人多观皮相,心中喜恶也多为之所扰,而我现下的脸又颇为人所厌,一朝被换脸,说不难过不受打击是假,但事情已然这样,我也只能悲伤接受。”

    她顿了顿,为难地挠了挠头,继续道:“旁人异样的目光我能不在意,但若奚公子也用异样的目光望着我,我只怕——”

    话未说完,耳畔倏然传来一阵轻微清脆悦耳的玎玲声。

    于是,欲出的话堵在喉间,她怔然抬起眼,清晰望见奚欲苏注意早已不在她这里,而是低眉垂眼打磨削锉起手中的玉石。

    谢朝蘅眼皮抽了抽,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刚刚自己的一番话,只低着头,硬着头皮继续道:“只怕我是不能承受的。”

    她舒了口气,静静望着奚欲苏,只待他的反应。

    然后,半晌,半柱香,一炷香功夫后,奚欲苏都没任何反应,只专心致志地雕刻着手中的玉石。

    “奚公子?”谢朝蘅忍不住,先出口道。

    奚欲苏闻言停了动作,鬓边乌发随他动作拂过眼睫,他抬眸,缓慢眨了眨眼,歪头一笑,道:“谢姑娘刚刚说了什么?奚某在刻东西,没有听见。”

    谢朝蘅:“……”

    你大爷的,她刚刚酝酿演技说了那么多话合着都属于对牛弹琴了。

    “谢姑娘要不再说一遍。”

    奚欲苏微微俯身,肩上的乌发滑下,霁青色眸子定定望着她,浓密眼睫映照在林间泄露的明媚曦阳下,衬得他容颜有了几分明珠生晕的丰神雅致。

    “我……我……”

    没有看他的时候,她还能装作喜欢他的样子睁着眼睛扯瞎话,现在直直望着他,她怕奚欲苏没看出干巴巴的情意,反而看出她眼中对噬心丹解药的渴望。

    半晌,她偏头,然后摆了摆手道:“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奚公子没听到就算了。”

    奚欲苏挑眉,神情间没有半点听不到她刚刚话的惋惜探究之意,只轻轻拂袖,下一瞬,一道莹润的光芒从他手中弹射而出,径直向谢朝蘅射来。

    她退后两步,手握寄灵便要击碎这光芒,动作却在瞥清这光芒的霎时怔住。她微微皱眉,手溢出灵气,徒手握住了已至眼前的光芒。

    指尖捏着用温润有质地的玉石雕琢而成的笔身,红漆血红,在莹润玉石上绽开成一簇凹凸不平的红山茶,狼毫刺拉拉地蹭着她手心,仿若蔓延似烈焰般的花撩过她的肌肤。

    谢朝蘅怔愣抬眸,不明所以:“这……”

    奚欲苏道:“上次借用谢姑娘的毛笔,还未来得及还你便落在了别处,只能赔你一个新的。”

    谢朝蘅好好将手中这莹润贵重的毛笔打量了一番,神情一言难尽,她那已经炸毛的毛笔路边摊随便买的,这笔最起码值几百两银子了吧。

    骤然收个如此贵重的东西,还是奚欲苏给的,她第一反应只觉手中毛笔如烫手山芋,于是拒绝道:“我那只笔随处可买,这笔太贵了,用来画符暴殄天物了。奚公子若实在过意不去,下次在小摊碰见给我买一只一文钱的毛笔就行。”

    奚欲苏也没强求,只靴踏墙角,如履平地过来,从她手中取过毛笔,垂眼轻微叹了一口气道:“奚某为雕刻笔身费了好一番功夫呢。”

    合着他刚刚就是雕这玩意没有听她说话。

    不过,他虽未听自己刚刚欲试探他的话,但从他现下行为可窥探两分,似乎并未因为她如今这幅模样,改变态度。

    误打误撞得知自己能继续计划,谢朝蘅心下松了口气。

    她刚想开口,却见面前少年抬眼,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地将毛笔随便一扔,道:“此笔本就是特意为谢姑娘所制,谢姑娘既然不需要,那就扔了吧。”

    败家反派,白花花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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