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喜轿
巍地抬着轿子出了寺门。

    昨日娶了一人还不够,今日又娶,连小姑娘都不放过,这不是妖孽还能是什么!

    昔日琅玕被供奉为山神,村里人为了他还修建了庙祠,他时不时会附在石像里倾听村民的祈愿,若能实现,他便不吝灵气,帮助村民达成所愿。

    但村民供奉之物,不论华贵还是便宜的,他会通通送回去,偶尔才会拿些好看又好吃的糕点给她解解馋。

    对于琅玕的行为,她十分不解。

    因此有一次,她吃着云片糕,瞧着端坐在对面,银发如银河般披在肩上,眉眼似墨画出尘俊美的妖怪青年,调侃道:“琅玕,明明你是妖,还讨厌人类,为什么会帮助村民?难不成因为要给我换好吃的!”

    琅玕本静静看她吃东西,闻言,他怔愣片刻,然后难得笑了笑道:“不错。”

    他的话吓得她一惊,嘴里的云片糕也不香了,她赶紧将剩余地推给琅玕,让他还回去。

    她虽小,却也懂得万事万物皆有规律,人类的祈愿本该自己去实现,他却帮他们走了捷径,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岂料琅玕瞧着她紧张的神情,听了她的话,面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出手替她擦了嘴边沾的糕点屑,将糕点推了回去,道:“放心吃吧,不是因为这个缘由。”

    “那是因为什么?”她缠着琅玕问了数十遍,他都不答。

    过了许久,月上梢头,她拉着琅玕袖子,瞌睡得头如小鸡啄米般,好几次都险些磕到石桌上。

    琅玕见此,无奈将她抱起来,送回床榻上睡觉。

    她犹记此事,背沾床板那一刻从梦中惊醒,拉着琅玕不让他走,只问道:“到底因为什么啊?”

    昏暗的屋子里,琅玕沉默了许久。

    僵持不下下,琅玕先服了软,他俯身替她盖好被裘,望着她的眸子如有星河流转,只道:“因为看见了,听见了,所以无法置之不理。”

    就因为这句话,本该活得更久的他,最终付出了魂散形毁的代价。

    谢朝蘅垂眼,碎发滑过她有几分冷冽的眉眼,她取出一张纸,抄着炸毛的毛笔写下“劫婚轿”,然后指尖一动,将纸和笔弹向立在上方的三人。

    祝漓最先接过,瞧见纸上内容,她眼睛一亮,握住笔,垂头捣鼓。

    不一会儿,她又将纸笔递给身旁的祝知渊,他大眼扫过内容,低头添了几笔。

    最后,藏身于最上面的奚欲苏接过纸笔,他目光先是停留在躯干裂开和毫毛炸开的毛笔上一瞬,然后才落在纸上。

    不到半刻钟,纸就被传了下来。

    在她写的字下,有人画了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人头,义愤填膺,字迹飞扬写道:“我去替换那个叫藤儿的小丫头,然后去要那假山神的狗命!”

    “阿漓说得有理,谢姑娘,咱们三人可以换了那轿夫,隐藏身份去救那些姑娘。”这一句话字写得顿挫有力气势凛然.

    她目光下移,在看见奚欲苏写得“好”字收起纸,然后伸手想要自己的笔。

    结果本就跃跃欲试的祝漓见她伸手已经要开始行动了,便径直下树追了上去。

    “嗖嗖”两声,谢朝蘅望着空无一人的树,无奈也跳了下去。

    三更天,两岸连绵山峰高耸,遮盖住稀薄的月光,薄雾冥冥的小道上奏起了一段喜乐,抬轿的几人神色戚戚。

    轿子里,被捆住手脚的刀藤儿蜷曲身躯,用嘴咬着绑在手上的绳子。

    什么山神!狗娃子和李婶给她说了,那山神是吃人的妖怪,李瑶姐姐已经被它吃了,她这一去,只会有去无回!

    黑暗中,她抬起一双亮得过分的眼,她绝对不要死在这里!她还要回去带爹娘离开古榱村!

    她嘴下动作不停,平缓的轿子却颠簸了起来,她一个踉跄,头就要撞向逼仄轿子里的小几。

    来不及躲避,她不由闭眼缩紧身躯。

    倏然,一股凉风袭进,彻底吹走盖在她头上的盖头,轻轻一声,本该感受到疼痛的她只感受了一股温软的触感。

    刀藤儿怔愣住,疑惑睁开眼。

    轿子不知何时被人掀开,清寒月色下,一个面若青玉的少女探进身,稍显凌乱的高马尾垂在她脸侧,她出手垫着她的头,将她扶了起来:“不好意思,我们来劫你的喜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