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他们的命数,不是扶桑的错,那你为何不让我将饕餮逃出扶桑的事说出去!”谢朝蘅并无退让,道。
“因为小谢你啊!”
他停顿一瞬,看着谢朝蘅望着他近乎荒谬的神色,道,“有人曾对我说过,交换了秘密才能得人信任啊!我没其他秘密了,只能用这个来充当!若不和你交换一个秘密,你不信任我怎么办?”
“我信不信任你重要吗?”谢朝蘅真想撬开他脑子,看里面都在想什么。
“重要啊!我想和你做朋友的,也特别想知道你的命数。”
他嘻嘻一笑,煞费其事道,“要做朋友就得先互相信任啊!”
“朋友?你先做个人吧。”
谢朝蘅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这有什么关联性,只默默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道。
“什么人?”神无名一脸懵地凑了过来。
谢朝蘅退后两步,转移了话题:“这些尸体该怎么办?”
“既然已经魂归轮回,还管肉身做什么。”他扬了扬自己的勾魂锁链,道,“放心,我定会将他们全都送入扶桑轮回。”
人是下雨时偶然坠入青叶上的雨滴,风一吹滚落地面,独一无二沾着草香和泥土腥味,经日曝晒后又回到天上,和千千万万雨滴汇聚在一起,变成新的同出一辙的雨。
即使有轮回来世,但不同家室,不同容颜,不同性格还是原来的人吗?
因此平常人从不会忽视身后事,在死前都会为自己准备一副棺椁。
可是,如今,命丧荒野,他们却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谢朝蘅无言,起身跨过遍地的尸首,寻了处宽阔处,开始徒手凿坑。
泥土中渗出血水和碎脏腑肉,未凝固的血顺着蜿蜒的沟渠流淌着,她沾着污血的手轻轻蜷了蜷,心中涌起了无力感。
有灵气的她在饕餮面前尚无还手之力,她不敢想象这些普通人死前有多煎熬。
“你好奇怪,他们的灵魂都看不到你所做的事了,你还要将他们都埋了吗?”神无名蹲在她身旁,兴致勃勃盯着她挖的坑。
“是。”她手下动作不停。
“那我来帮你吧!”神无名盯着她的动作,忽地收起锁链,跳到一旁,也徒手刨起了坑。
月落日升,日落月升,足足一天一夜,谢朝蘅才将所有尸体掩埋。
她用储物袋里洁净的帕巾擦着额间的汗,望向倚在树上,用生死薄盖着眼,累得呼呼大睡的神无名。
她目光在微微卷动的生死薄上停留,最终还是打消了一探究竟的打算,在树下留了一包干粮和水囊后便转身继续赶路。
*
那时的神无名言之凿凿命数不可改,现在却似做出了改变。
不过,那也影响不到她。
谢朝蘅直起身,踱步绕过低洼,踏上了廊阁,风轻云淡般道:“人是会变的,那是以前,我现在可信命了。”
她都穿进小说里了,且主角和她看过的内容一模一样,她再不信也得信了。
神无名闻言失望地看向她,连手中的蜉蝣翻出他的手心滑落坠水都没注意,只追了上去,苦口婆心道:“小谢,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怎样?”谢朝蘅成心气他,只道,“无名弟弟,你看不清我的命数,还想操控我的思想吗?”
“我当然不会,但是你不能……啊啊啊啊啊!”话未说完,他倏然尖叫一声,震得谢朝蘅捂住了耳。
她用一脸望神经的眼神看着他:“你有病啊!”
“小谢,小谢,我的蜉蝣不见了。”他瘪了瘪嘴,将沾着青苔的水痕的手递到她眼前。
谢朝蘅眼皮抽了抽,领着他往回走,道:“干嚎有啥用,回去找啊。”
两人匆匆返回原路,谢朝蘅下石阶的脚却猝然顿住。
青井旁已立了新人。
乌发半散的少年半躬着身,纤密的眼睫遮了他霁青色的眸,清露滑落的草木中,她只能窥清他浸入井水的半截衣袖上铺展游走的猩红的红山茶。
奚欲苏?
谢朝蘅脚步轻慢下了石阶,靴子刚落地的刹那,少年抬眼望了过来,眸子盛着无害的笑意:“谢姑娘,奚某正想去寻你。”
找她干什么?不会真要给所谓的赔礼吧?
她刚问出口,不料身旁的神无名速度比她更快,一个不注意的功夫就直直撞了她右臂一下,然后冲向奚欲苏,道:“把我的蜉蝣还给我!”
谢朝蘅顿住,揉着右肩,白了神无名背影一眼,也走了过去。
奚欲苏抬起净白的手,青障的井水从他手心淌入腕骨,滑入袖口,他无动于衷,只挑眉道:“你的蜉蝣?”
“是啊!”神无名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