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时刻警戒着自己早已物是人非。
算了,就不打招呼了。
反正只是甲乙方的关系,嗯,对,就这么简单。
公文包被李忆安从手腕随手搭进了车筐,她一脚踩上踏板,斜挎了上去。
可还没起步,就听见对面一阵叫嚷:“是他!是他!”
“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将善款一个人私吞,说什么为了孩子,钱呢!”
“不仅抄袭别人的作品,还吞了孩子们的救命钱,这种人还有什么脸面出现!”
……
……
对面的少年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围堵在报刊,一瞬间就没了影。
李忆安将自行车撂倒在马路牙子上,跑向报刊,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群人开口带着股冲劲儿,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尖酸话,像是有备而来,一字一句直戳少年的痛处。
更过分的甚至上手推搡着林煊,将他直往玻璃柜角上逼,低着脑袋丝毫动弹不得。
他的肩膀微微地垮着,原本挺拔的脊背也少了分气力。
“林煊!”
他抬眼时望向李忆安的眼神软乎乎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这个傻子,也不知道为自己辩解一番。
李忆安走近他,拽住他的手腕从人群中扯出,闹事之人被她一声给吓住后反应过来,不依不挠地追了上去。
“哟,还有个女朋友啊,肯定和他一起狼狈为奸,说不定我们的善款丢失和她也有关系!”
不知是谁喊了句,矛头瞬间转向了李忆安。有人甚至恶语相向,开始玷污她的名声和清白。
“够了,清者自清,她和我没关系。善款的事我会想办法。”一直被李忆安乖乖牵着的林煊猛地从她炙热的掌心挣脱,眼神狠厉地扫视着这群无理取闹的人。
被一顿喝止后,这群人面面相觑,还想上前争论什么,李忆安见状,从公文包里拿出她的律师资格证,直直的摆在众人眼前。
“事情还未下定论,你们这样诋毁,我有权为我的当事人向你们提出起诉。”
见李忆安拿出了看家本领,闹事之人有些心虚,抛下一句“我们等着”就一哄而散。
李忆安收拾好公文包,走回马路对面,准备离开。
“李忆安!”
她没有回头。
在听到那句“和我没关系”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会泛起一丝酸楚。
林煊灰色的运动鞋重重地踩在柏油路上,发出闷响,少年健步如飞,没两下便追了上来。
“等等——”
少年垂着腰,弓着背,大口喘气,黑色卫衣被汗水洇出一块深色的印记,发丝凌乱粘在额前。
“你——你现在有时间吗?一起吃顿饭吧。”他抬起眼,瞳孔里盛着的细碎的光也难以盖住那厚重的疲惫,睫毛轻颤,眼底泛着些红。
她有些动摇,但——
“我们律师不收客户的礼。”
说了再见,再次见面就要真正放下。
不过多牵扯,勇敢拒绝,才是给曾经那个内敛胆小的自己最好的交代。
“就当是为了感谢你刚刚帮了我,不想欠你人情。”
林煊这一语,将李忆安所有的顾虑都击碎。
她松口,“行,去哪?”
“你定。”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两人说话的一会儿功夫就已汗流浃背,路旁的樟树也蔫了吧唧,连风都带着股灼意。
为了防止有人再闹事,林煊戴回了他的咖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干净澄澈的双眼。
*
去吃饭的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李忆安更是如倔驴一般一个劲地推着车往前走,林煊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
她带着林煊来到了余城一中附近的一家面馆,这里价格实惠亲民,十几年来都未曾改变。口味不错,尤其是牛肉汤面更是当地一绝,吸引了无数高中生驻足,八年前的他们也是其中。
大学毕业后回余城工作的李忆安,偶尔会在想起他的时候来吃上一口,她讨厌自己难将他放下,又无法忍受七年前他恶语相向后的不告而别。
每次看着桌子对面空荡荡的座位,都是警醒她,要放下,林煊不会回来了。
大抵是命运弄人,有一天,他回到了那个座位。
可此时的李忆安望着对面坐着,仰起头看着墙壁上贴着的菜单的少年,心中竟无半点波澜,她有些意外和惊喜。
“吃什么?”
“李忆安。”
“嗯?”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林煊那张清棱的侧脸上,连呼吸都放得轻,有点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