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该物归原主了。”
二者相碰的一刹那,亡灵便受到强大吸力不可控地从太一脖子的破口处强行钻了进去。
似乎是身躯感受到了久违的主人的气息,竟奇迹般开始愈合,温暖的血液开始在躯干中流淌,太一窒息般捂住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后知后觉地缓慢吐出,再吸,再吐。
原来呼吸是这种感觉,太一也和刚刚放出的亡灵一般出现了迷茫的神情。
他并不会呼吸,反正修仙人的习惯千奇百怪,没人在意这些,但在呼吸起伏间,他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徐之,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徐之。
混乱和秩序明明都是灵脉的产物,凭什么只有玄微被法则之力赋予了灵躯?凭什么诞生于变革之中的荧惑也能堂而皇之存于世间?明明混乱才是永远的平衡!
灵脉不公,那就掌握天地灵脉。
徐之不公……那就……彻底成为他。
啪嗒——
一滴泪从太一眼中滑落,落在他自己伸出的掌心。
什么时候伸的手?太一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无意识忘了,还是体内的徐之真的回来一瞬间。
凌无涯手提散辰,轻巧地跃身刺来,散辰泛着清亮的寒光,映着凌无涯的眸色也难得杀气沉沉。
凌无涯的剑法是太一教的,在他刚到云阁时,太一便给了他散辰。
说什么师徒情分,养育之恩未免太过牵强,因为太一除了认真教他剑法,其余都没怎么管,只扔给他各种天灵地宝。
太一恶狠狠擦去唇角血迹,张开双臂:“徐之,告诉我你有没有回来!”
剑尖碰到太一的胸口,却没有穿透他的身体,削铁如泥的散辰像一根木棍把他往后顶,被挑飞的时候,他听见凌无涯微不可闻的叹息。
“哈哈哈哈哈……”太一在空中癫狂大笑起来,将死的恐惧压不住心头的狂喜。
剑不弑主!剑不弑主!散辰原来是徐之的剑,徐之的剑杀不了这具身体,它在认主!
没有意料之中的摔在地上,太一感受到自己砸在一个人身上。
“什么东西?”太一抬头望去,对上了王则的眼睛,或者说王则看徐之的眼睛。
千年前他附身在王则身上,在荣春门的柴房门前也是被徐之这么搂着,那时候徐之也这么看着他。
对望之间隔了两千年,还是没有对上视线。
真是……令人恶心!为什么都在想透过他的眼睛看别人,那时候他还在希望徐之万一能认出自己呢?结果什么也没有!薄情寡义却能为了一个凡人小孩下山,重情重义却认不出自己的旧友,到头来什么不公都只是在自己头上。
他突然起了玩心,努力回忆着记忆中徐之的笑颜,对着王则温柔的笑道:“好孩子……”
王则红着眼睛,也回笑了一下,被压在他身下的手没稳住动了动,太一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胸下的异物感,往下看去,散辰自下而上笔直穿透自己的胸膛。
剑光冷得刺眼,寒气在穿透他身体的瞬间便凝固了周围的血液,连同他体内的混沌气也被冰封,感受不到疼痛。
而此时凌无涯手中的“散辰”渐渐缩短便细,直到成为一节枯枝,化作粉尘散去。
太一的声音断断续续,已然是强弩之末:“他的剑……还真是练到了……极致啊……”
借纯粹的天脉灵气修炼,已然是站在最顶端的修士了,只可惜执剑者不在自己这边。
他闭上眼睛,连同着徐之的皮囊和灵魂,一起变成黑雾在空中消散了。
王则拿剑的手还在抖,他感受不到这件上等法器里里汹涌灵气,就是第一次杀人怕的,尤其这人还顶着徐之的脸。
凌无涯上前一把扶住站不起来的王则。
沉昭抬抬下巴道:“别担心,你斩杀的是这世间的混沌,不是那拿剑的小子,说来他也是可惜了。”
王则一边被凌无涯挽着,一边用剑支地稳住自己的身体,哆哆嗦嗦道:“我知道的,知道的……他教了我很多,我认得出他,但毕竟杀了这世间的生灵,很不习惯。”
“这也是他教你的?关于混沌。”凌无涯把他撑起来。
沉昭轻啧了一声。
王则点点头:“嗯嗯,他说混沌也是世道的一部分,不过混沌容易蛊惑人心,让人失了理智,所以他只修天脉,想着能不能净化混沌中扭曲的部分,都怪我……要不是我要下山去荣春门看哥哥……”
凌无涯微微侧目,看见空中蜿蜒着不愿散去的一点黑雾也变淡,最后变成白烟融入空气中看不见了。
沉昭一把把低着头自责又委屈的王则从凌无涯臂弯里拎出来,笑着安慰道:“好啦好啦~这事儿怪八百轮都怪不到你的头上,现在这把剑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