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看了看城中或是惊恐或是癫狂的修士们,语气染上愠怒:“收手!我不管你是什么地方聚的混沌,万千性命无辜。此法,有违天道。”
“徐之”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那就一起……”
死字尚未出口,锃亮的灵气破空而下,天机城从中间裂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向四周扭曲着延伸,所经之处的星轨仪轰鸣着下坠。
原本因为打算等风头过去再占卜的修士们大多挤在城边厚厚的人墙里不愿离去,马计和王林勇就被压在最里面。
马计仰头看着天上三人缠斗,心快要跳出胸腔,他实实在在听到了后来的那个人喊了一声玄微,周围人也是。
玄微……荧惑……
星君确实被寄予了太多太多。若说只是民间怪闻,可实实在在为此建了一座城;若说是正儿八经的存在,可多少年了,也没谁放话出去说自己要去寻星君,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默认着——星君是找不到的。
于是星君就成了半真半假的符号,人们向往,期待,恐惧。
一时间大家都屏住呼吸噤若寒蝉。
王林勇叹了一口气,声音苍老了许多:“星君……连星君也出来的话,这是什么大事啊。马计啊,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你在村子里哪怕是浑浑噩噩当个土匪流氓,也不至于碰到这场面。”
马计没吭声,睁着眼睛眨也不眨。
好熟悉,他肯定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脑中呼之欲出的脸怎么也清晰不了,仿佛被刻意模糊过。
马计没回话,旁边挨着他们的那个女修士先搭话:“老哥啊,要不是我跟你们说天机城占卜要等时候,你们也不会留下来遭罪了……”
许是周围灵气紊乱,又或许是众人觉得死到临头,气氛有些沉闷,竟生出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味。
王林勇嗐了一声:“这说的什么话,怎么能怪你!大家认识就是有缘,你叫啥名?一直没问呢。”
女修士还未回答,便见天空中的荧惑劈下灵力,大地轰然四分五裂,狰狞可怖的裂缝像一只在地面上飞速爬行的怪物向众人袭来。
紧密的人墙也四分五裂,众人四散逃去,如同被驱赶一般往城外冲。
裂缝如有生命般在靠近人群时便慢下来,不疾不徐赶着众人往前。
玄微觉得头痛欲裂,没解决完眼前这个疯子,身后的荧惑突然对着人群动了手。来不及看清有没有伤到人,猛地回头:“你发什么疯?!”
被突然吼了一声的荧惑不辩解也不认错,反而带着些委屈地回问:“我发疯?到底是谁在发疯?你今日为何不告而别,我若再晚来一刻,你是不是就要……”
是不是就要独自背负自己深恶痛绝的罪业。
他拿玄微这副样子最没办法。
既然选择了不插手世间之道,为什么不能狠心贯彻到底。
玄微看不得无辜之人受难,这不知是出于他心底未泯的不忍,还是源于他对秩序本能的维护——毕竟他是由此而生。
不过荧惑不打算细究。
哪种都无所谓,他要去做,他就陪着他。天地灵脉只生二人,他们生来就是要在一起的,人间说的感情太过复杂,他不愿那这种去细分他们的关系。
自以为在奔走逃命的修士们抱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决心大喊着“凶手”:“我听见了!他刚刚喊另外一人玄微,他肯定是荧惑,果然是祸患!”
“是荧惑!荧惑星君动手杀人了!”
灵脉大乱,听着耳边众修士尖锐的喊叫,玄微感受到体内又出现细密的痛,如无数冰针从骨里刺出,一时间额头冒出冷汗,站在荧惑身后僵在原地。
“徐之”见自己拿众人性命为要挟的底牌被荧惑击溃,拳头攥得更紧。
倒是个不顾名声的疯子。
听着众人一边逃命一边声讨着救命恩人,“徐之”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轻笑道:“认清现实吧,什么天道,什么规矩。我比你们。更先诞生于此,和你们也算是同根同源,这世间只有混乱才是永恒的平衡,至于你们,呵,天真,以为靠着自己拙劣的补救和漠视,就能阻止一切向着混乱发展吗?”
荧惑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谁和你同根同源,既是早生,怎么连人话也不会说,人形也聚不成,还要靠抢别人身体,这么大年纪也不害臊。”
“无知小儿!”
“老而不死!”
打斗间,荧惑引着徐之远离了玄微身边。
在二人唇舌相讥和混乱的轰鸣里,玄微脑中尘封的记忆轰然破裂,他想起了这熟悉的痛楚从何而来。
灵脉不是第一次紊乱了,上一次是怎么解决的?是靠他以身饲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