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气
白光让荣春门里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人们被吵醒的抱怨声也窸窸窣窣响了起来。

    玄微有些不自然地抽手:“没事。”

    荧惑松了手,语气第一次带了些许责怪和后怕:“知道你反应快,大可推开我或是往我身后躲,这般正面迎击那幸亏是个弱的,万一受了伤怎么办?”

    被评价了“弱”的王则像是被碰到了什么逆鳞,低笑出声,夹杂了另一层浑厚低沉的嗓音,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诡异地契合:“好……好得很。这天地间最可笑的,便是你们这种自天规中诞生,视天规为真理的蠢货!你们以为斩断乱流是正道吗?”

    他突然伸手在虚空中抓住了一团刚刚在混乱中暴走的混沌之气,任其在掌中啃噬见骨,流下浓稠乌黑的血:“看清楚了,这混沌之气,才是这天地间唯一的永恒……待我聚骨……唔!”

    力道强劲的一掌落在王则心口,将他向后拍飞,徐之下意识伸手一揽,接住那人如枯叶般的身体,但那身体里的一团黑雾确实实打实穿过了徐之的手臂,砸在马厩上,砰的一声散了。

    荧惑动了动手腕,冷下声音:“聚骨都聚不了,霸占别人身体,灵气还是靠天机城那些被蒙骗的修士一丝一缕聚起来的,一团混沌气脸皮倒是厚。”

    荣春门方才少说被惊动了半个门派的人,此刻前来的却只有姜荣升一人。

    王则在徐之臂弯里咳着血,眼神涣散,嘴里不清明地胡乱言语着。

    徐之拍了拍怀里人的脸,有些慌乱地看向玄微荧惑,荧惑摇摇头:“那混沌气入他魂魄太深,要驱逐又不伤他魂魄太强人所难,只能委屈一下了,魂魄可以修复,但不是现在。”

    姜荣升后知后觉地喊道:“何人……擅长荣春门!”

    漂浮的黑气盘旋在姜荣升的头顶,玄微盯着那团气如眼中钉,正想着要不要趁其不意出手打散,荧惑已经飞身过去一掌拍在姜荣升额头。

    黑气尖鸣着散去,一头冷汗的姜荣升瘫在地上,虽是狼狈,却觉得脑中清明了许多。

    荧惑弹了弹手指,漫不经心地对玄微道:“走吧。”

    玄微望着他,没有动作。

    混沌之气在世间是常见的,但能这般有意识甚至操纵蛊惑人心的可谓闻所未闻。谁知道这团混沌的出现代表着什么,玄微不敢赌。方才其实自己也打算动手,但是被荧惑抢了先,自己做了事自己担便不会考虑那么多,但荧惑不一样,若他因此受牵连……

    玄微不敢往下想,只轻声说了句:“有些过了。”

    听出他声音里细微的颤抖,荧惑收起那随性的模样,放缓了声音:“过了便过了,那也是过在我的头上,贸然动手是我自己的决定,责任不在你头上。况且这种作恶多端的东西,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动手的,我们回去吧,嗯?”

    徐之还抱着痴傻的王则,而这二人却打算事了拂衣去,没有处理后续的打算,姜荣升高声问道:“二位是何人。”

    她原本想问出身份后道一声谢,王则的兄长因她而死,但她常年被长辈们教导,不敢出面阻止,心中愧疚多年来不减反增,终日惶惶不安,强压下只能更加刻苦修炼,直到成为门主。本以为靠着这份麻木能盖过心中的恐惧,不料半路来个了王则。

    望着新接管马厩的孩子那有几分相似的脸,她慌乱地派人去查,果不其然,是亲兄弟,叫王则。午夜梦回,都是那张染血的脸对着自己温柔地笑。

    愧疚,怜惜,恐惧,那马夫仿佛成了她生命中唯一的污点。

    为了让王则有个好一些的环境,又不敢去挑明关系说清原因,她只能以修缮马厩为由,不忍破坏原本木棚,便命人在外围直接砌墙。

    那孩子一开始还是唯唯诺诺的模样,姜荣升也以为自己可以通过对他好一点弥补自己内心的愧疚,只要她不说,没人知道,连王则也不会知道自己哥哥为什么而死。

    可有天王则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修为突然高于她已经是世间少有的人,还明目张胆那自己哥哥的事威胁她去征伐合并其他门派。明显有问题但姜荣升已经无法去细细追查,多年来的面具被砸出裂缝,里面还是那个无助懦弱的继承人。

    玄微依然低着头心事重重,荧惑转头看着她笑着摆摆手:“说来,还要感谢荣春门,若不是贵门有了利用天机城这一出,我们都不知道世间有这么多人,寄希望于我们二人呢。”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姜荣升愣在原地:“星君……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