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之其人
    凌无涯没考虑住宿的事儿,因为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带人回来。

    原本只是感受到王则的气息有些熟悉,想去半夜悄悄去看看情况,谁知道半夜杀出个沉昭,闹了个不小的动静。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要是一个人去了,恐怕也不会有多好,毕竟这人出现得再怎么突兀,也绝对算不上拖油瓶。

    他的修为极高。

    能在往生铺用枯枝接下自己一剑,又能空手接姜荣升的黑鞭。

    不仅高,而且高调。

    连王则这个对灵气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出是个不太能招惹的。

    一夜未眠,凌无涯和王则不免有些困倦,沉昭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疲惫。

    修士的修炼方向千奇百怪,大到御火控水,小到传音辟谷,但很少有人能面面俱到。但即便是最了不得的大能,也总爱给自己留点儿凡人的毛病—— 要么每日雷打不动要吃三顿饭,碗底一粒米都不肯剩下;要么非得裹着锦被睡足四个时辰,少一刻都要闹脾气,仿佛靠着这点儿人间烟火气,就能证明自己那颗道心还没修成块冷冰冰的石头。

    王则没有修炼自然不必多说。凌无涯一来没有不睡觉的必要,自己整日在寒参林又不用干活,多醒那几个时辰没什么用,醒着也是对着药草干瞪眼;二来,他得去梦里见那个人。

    “寒参林只有一间卧房,我平日里一个人住。你们睡下吧,我去别的地方休息。”凌无涯的声音显得有些乏。

    “不不不!”王则几乎要把自己的头甩出去,“我出去睡吧!我这些年在鬼宫睡干草睡习惯了,况且这西峰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哪块石头睡得最舒服我一清二楚,您二位好好休息,好好休息。”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不管是这二人中的哪一个在自己旁边,他都能干睁着眼睛做到天亮,到底谁会愿意和这种不明实力不明关系的高人一起睡觉啊啊啊!

    屋里的氛围一时有些静谧,凌无涯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他床不小,但沉昭也不小,虽算不上砂鸣那种人高马大的类型,但论修长精瘦,肯定是绰绰有余,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榻上,不像话。

    好在沉昭看上去应该不需要睡觉。

    “你不困可以去四处转转,说不定能碰到妖兽,杀了还能给药草们做肥料。”

    明晃晃的赶客之意,沉昭选择用城墙厚的脸皮挡了回去:“我现在困得睁不开眼。”

    那你现在脸上睁着的是什么?就该给你找两个树枝撑起来,才配得上这睁不开眼的架势。

    想是这么想,但凌无涯最终还是看在他帮了自己的份上留了点良心,下巴朝着竹榻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

    羞耻心这东西不知道沉昭有没有,得了应允就三下五除二得脱了他有些繁重的锦袍,去了腰带,随手挂在床头,几个玉佩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沉昭侧卧着,单手撑着脑袋,用一个慵懒到像是在自己榻上的姿势望着凌无涯,凌无涯有一瞬间感觉这人在冲自己妖娆地招手:“快来呀~”

    疯了吧……

    凌无涯皱眉晃了晃脑袋,把刚刚脑子里荒谬的想象摇出去,重重呼出一口气,摘下了面具。

    那张常年隐于银具下的面容,如同雪后初霁时突然撞见的一树白梅,清俊出尘却不显冷意,惟有眼尾上方的小红痣添了些锐气。

    沉昭喉结微动。世人道半遮半掩最是动人,可眼前这人,分明就该这样完整地在天光下。

    “方才不是眼睛困得睁不开吗?”凌无涯看着此刻明晃晃盯着自己的沉昭,仍不住开口。

    对面的眼神有些……炽热?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总不会是对自己起了杀心。

    沉昭轻咳一声,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这房里是什么香?怪好闻的。”

    察觉到沉昭的不自在,凌无涯觉得自在多了。自二人见面以来,自己就一直处在一种微妙的下风,有种他有事儿瞒着自己,但很乐意看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答案。

    凌无涯散了发冠,躺在沉昭身边闭目,随口应到:“阁主布下的,大约是安神香一类的。”

    顿了顿又道:“你要是喜欢,回头我找阁主要一些送你。”

    沉昭望着近在咫尺的人,不由得晃了神,心想美人在前,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思管香。

    凌无涯没得到回应,睁开一条缝去看他:“嗯?怎么不说话了。”

    “突然觉得,这香不如你身上好闻,清雅。仙长平日里可有用什么熏香?”

    这并非搪塞之词,这屋里的淡香他并不感兴趣,寡淡,甜腻,不过是自己慌乱之下的随口一提。但方才凌无涯躺上来时的清淡香气实打实把他围了个密不透风,

    凌无涯抬手嗅了嗅自己,没等他嗅出什么清雅的气味,一双温热的手便轻轻覆上他的眼睛,他听见沉昭有些沙哑的声音几乎贴着自己的耳朵:“睡吧……”

    这话几乎有些哄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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