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之其人
凌无涯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发麻。

    不消片刻,凌无涯已经沉沉睡去。

    白雾在四周腾升,空荡荡的一片,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他又在一片空白之间了。

    凌无涯轻车熟路地伸出手,打算这次要问问有关荣春门的事,自从他上次问了对面是不是星君,不知自己是不是出于心虚还是没得到明确答复的挫败,反正自己没再尝试和对面交流。

    还没等到自己和往常一样被牵住,白雾猛得散去,无尽的黑取代了漫无边际的白,凌无涯瞳孔骤缩,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下坠,惊呼未出口,也许是已经出口但梦里无法听见,总之在意识混沌的最后一秒,凌无涯想--自己这下要醒了,做梦被吓醒,大概免不了要被睡在自己身边那位一番嘲笑打趣。

    一觉无梦,凌无涯没有按自己想的一样醒来,反而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王则跑出来之后,顺着寒参林的小道慢悠悠逛着,脚下每一处都是各种自然生长的珍奇药草,并没有加以分类种植,而是密密麻麻,形态各异地挤在一起。这些植物在一起久了,也就不在乎什么你挡了我的阳光我占了你的土地,已经以各种奇怪的角度找好了最适合自己生长的地方,毕竟没办法共存的早死了,落在土里,供养着能适应的新一批。

    熬过这些苦难吧,你会有自己的家的。

    它们自有出路,你也是。

    模糊不堪的回忆里,有人对王则一遍遍耐心说着。一样杂乱不堪的药田,那时还不如这般拥挤,西峰几乎是一座荒山,稀稀拉拉长着那人种的各种药草,不知道是他废了多大力气才取来。

    哥哥去了荣春门做杂役,年纪尚小的王则在家里陪着母亲和重病的父亲。

    父亲母亲都是修不了灵气的凡人,二人温厚勤劳,在山下靠着种地养活一家四口,那是王则记忆里最不可追的日子。修士越来越多,他们都需要寻找新的灵脉来维持他们那点有别与凡人的天赋,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地脉是最显而易见的灵脉。

    人就站在地上,什么地方灵力充沛,感知最为灵敏。

    为此王则一家被迫搬了许多次家,倒不是他家有多软弱,而是实在是……打不过。

    普通人赤手空拳去打架,无非也就是力气大小,速度快慢之差,五花八门的招式都是辅助。但修士掺和进来就不同了,瘦得像晒干了的鸡一般的人,也能隔山打牛,十米开外击倒精壮如牛的人。不公平,但没办法。

    灵气这一个天赋点硬生生把人分了三六九等。纵使王则家里硬气,被上门这么一来二去劝说又威逼的,听也听烦了。

    几次下来,王则父母带着一家人越搬越往山上走,远离了地脉,清净多了,就是这地实在怪,种不出东西。

    王则父亲就顺着山往上探查,想着找到一处适合生活的地方。地方还没找到,先找到了一位隐居在山间的修士,唤作徐之。

    徐之其人,懵懂度日,粗枝大叶,久居山中,几乎担得上不谙世事一词,是修士中少见的几乎靠修炼祛除了凡人所有特质,不吃饭不睡觉,心宽似海自得其乐,仿佛自己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王则常常想,若不是自己家搬到这山上,又恰好碰见了山顶的他,他是不是要在山上待到修炼成仙羽化。

    要不是后来自己父亲意外摔下山崖,徐之大概永远也不会学着种药草,也永远不会下山吧。

    要是没有下山……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