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鬼宫(二)
    疯子直起腰,眼里满是病态的执着:“仙君,仙君我错了,让一切都回去吧,让我离开荣春门”

    不知其所云的沉昭试图套话:“帮你,可以。但……我得考考你。”

    疯子从混沌癫狂中挤出一丝清明,迷茫地抬头:“什么……”

    凌无涯:“我之前帮了你什么?”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沉昭忍不住开口:“你套话是不是有些生硬了。”

    “闭嘴,有用就行。”

    疯子剧烈喘着气,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仙君说……帮我报复姜荣升……让我看着就行,不要有什么反应……”

    姜荣升,阿姜,这联系都摆在明面上了,那个引路的少女阿姜,和这个疯子之前报复过的人应该是一家人。

    凌无涯回忆起陌温和自己介绍的荣春门。

    荣春门原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但几任家主都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个个自视甚高,将振兴门楣的重担压在子孙后代的身上。但门中血脉凋零,几代下来竟只得了一个姑娘。

    这姑娘自幼便被架在火上烤,在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中淬炼出一身铁血手腕,终其一生没有成婚,生生将荣春门经营成了大门派,让陌温这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人也有了几分印象。

    论谁能结仇,怕是没有誰会比这个掌门人更合理了。

    凌无涯试探性开口:“姜荣升是荣春门掌门人吗?”

    疯子听到“掌门人”三个字表情突然扭曲起来,四肢大幅度痉挛着,尖叫一声往后缩。

    这么大反应,看来没错了。

    沉昭挡在二人中间,一把捂住他的嘴,回头对凌无涯道:“这人喊得太大声,估计鬼宫的人没多久就要来了,这人还有用吗,要不要打昏了带回去?”

    身后的门蓦然被一阵强风扫开,撞到墙上,少女声音在黑暗里冷不丁响起:“闯入者,杀。”

    闪着寒光的短剑从门外飞来,沉昭对着门正好看得真切,把疯子毫不客气扔进干草堆里,一只手握住凌无涯的剑散辰,看着凌无涯的眼睛:“借用一下。”

    说着揽住凌无涯的肩膀往旁边一带,同时拔出散辰弹开短剑,两兵刃相接,一瞬间发出刺眼的火星,短剑直直插在石墙内。

    “闹出这么大动静才来人。”沉昭把剑放回剑鞘,看到凌无涯面沉如水,才不急不慢松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阿姜一身黑衣从门外的黑暗里闪出,反手拔剑冲向二人,黑漆漆的大眼睛说不出的渗人。

    本着不欺负小姑娘的原则,凌无涯迅速侧身躲开,揪起干草堆里还在颤抖的疯子往外冲,不忘回头对沉昭吩咐:“拦着她。”

    使唤人倒是自然,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沉昭无奈地低笑了一下,站在门转向阿姜,颇有风度地说:“得罪了。”

    凌无涯拎着挣扎的疯子越过鬼宫的黑瓦和围墙,把人带到了鬼宫外的树林,南峰自鬼宫往上没有其他宫门,凌无涯往上走了好一阵才松手,把人放在树下。

    不知为何,疯子的目光已经清明了些许。

    凌无涯蹲在那人面前:“你的哥哥,是荣春门的人?”

    “姜荣升……是荣春门掌门人,我的哥哥……是荣春门一个不起眼的马夫……”

    姜荣升年少时作为继承人,日日在书斋苦读,青灯黄卷相伴到天明是常事。长期以往,她便熬得清?,礼法规矩,典籍章句都学的一丝不苟,俨然是挑不出错的下任家主。待到年纪稍长,又被拉去习骑射,学得吃力,说到底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心中委屈,便常常在马喂食消化的空隙,去马槽后面悄悄哭泣。

    荣春门的马夫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是所有修士都能驾驭灵气,这类人通常会把自己卖去门派里面当杂役,马夫就是类人,把自己卖给了荣春门。

    马夫看见姜荣升躲在马槽后哭,也不多问,只是蹲在一旁安静地收拾草料。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从干草堆里抽了几根,手指翻飞间编出一只歪歪扭扭的草蚂蚱,递到她面前。

    "给。"他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着马似的,"哭多了伤眼睛。"

    姜荣升盯着那只草编的蚂蚱,一时忘了抽噎。马夫见她没接,又笨拙地编了只更小的,两个并排放在她膝头。

    后来这就成了惯例。

    每次练骑射练到掌心渗血,姜荣升就会绕到马厩后面。马夫总在那里,有时编只兔子,有时编只雀儿,从来不多话。那些粗糙的草编小动物在她书房的暗格里越积越多,成了她那段艰难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姜云升终究没能藏住心事。少年人那点情愫,在老家主眼里就像白绢上的墨迹一样扎眼。

    那日校场与往常并无二致,箭靶在风中微微晃动。老家主端着茶盏,忽然说马厩里少了匹良驹。修士要处置一个凡人杂役,本不必大动干戈,可老家主偏偏叫人取了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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