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子落在血肉上的闷响混在马嘶声中。姜云升站在茶案后头,指节掐进掌心,绸料在手里皱成惨白的一团。她始终没敢抬头,却听见棍棒间隙里,那人最后轻轻笑了一声,最后一次安抚不安的她。
血渗进沙土地里,很快被马蹄踏得模糊。老家主吹开茶沫说:"继续练箭。"
姜云升搭箭时才发现弓弦上沾了血。
她忽然感到一阵痛苦的解脱——再没有人能让她在挽弓时分神了。
那天她第一次射中了靶心。
那天也是马夫的弟弟去探亲的日子。他怀里揣着娘亲腌的梅干菜,听哥哥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关于那个练箭的姑娘——说她会成为最了不起的掌门,说她在马厩后面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像只淋雨的小雀儿。哥哥还悄悄指给他看,校场尽头那个挽弓的纤细身影。
下一秒就被拉去问责了。他在人群里发抖,咬破的嘴唇渗出血腥味。和哥哥一样,他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死死盯着姜云升的背影,盼着她能转身说句话。可直到沙土地被染成暗红色,那个背影始终挺拔如青松。后来他蜷在柴房等死,荣春门却连处置他的兴致都没有。
他以为姜荣升会下令阻止,但没有。
他以为荣春门会赶尽杀绝一起处死自己,也没有。
疯子看着凌无涯,有些浑浊的眼睛通红:“原来是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不在乎一个马夫的命,也不在乎一个马夫弟弟的命,死了也好活着也罢,对他们根本没有影响。荣春门连处置我的兴致都没有……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我是他的家人吧,谁会在乎杂役的探亲。”
凌无涯看着眼前几乎用尽力气的人,垂眸道:“所以你拜托别…我去帮你报复姜荣升?”
疯子没有顾忌这奇奇怪怪的问话,像是积压多年找到了一个出口只顾着倾泻而出。他闭眼靠在粗糙的树皮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是啊,我要报复她...很可笑吧?"夜风卷着他发颤的声音,"她确实没做错什么,按他们的规矩,她做得够好了..."
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落下。他突然睁开血丝密布的眼睛:"可我恨啊!恨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恨荣春门视人命如草芥!"指甲深深掐进树皮里,"我哥哥的血...连他们鞋底都沾不脏……”
“真是个令人心碎的故事啊。”慵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沉昭穿着一身华袍飞来,落在凌无涯身边,“怎么跑得这么远,差点找不到你。”
凌无涯抬眼淡淡扫了一样沉昭:“解决了?”
沉昭也蹲下,伸手在疯子眉心不轻不重点了一下,那人便像泄了气一般倒在地上:“没解决,人马上就追来了,只是我跑得快。”
凌无涯:“……”
那还有脸在这里悠哉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