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舒展雪翼,负着二人自西峰盘旋而下,穿过缥缈云层时,直至高度渐低,下方山川脉络才在薄雾中显出水墨般的轮廓。
陌温拍了拍身下厚实的鹤毛自言自语“终于享了一次福,平日里也就只有仰头看着西峰这鹤掌的分。”
凌无涯端坐在旁边,突然开口道:“那星……渊主,当真有私生子?”
陌温仔细想了想自己平日里听到的闲言碎语,斟酌道:“应该是吧,这么多人传,假的话早出来辟谣了,能忍得了这种事情也确实是奇人。”
“哦,这样啊。”凌无涯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尾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陌温打了个冷颤,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怎么感觉这句话莫名带着怨气呢,怪渗人的。
凌无涯想起阁主说的往生铺,有些疑惑地询问:“会经过往生铺这个地方?”
“啊是的是的,去幽渊的路不多,往生铺是交界处的铺子,传言那里的掌柜会吃人呢。”陌温在鹤背上正无聊,得了个问题也不管什么渗不渗人了,自顾自说了起来,“死去修士的魂魄,若是沾染了尘世太多浊气,就会被收入往生铺,徘徊不去的执念传言还会在子时凝出影子…”
陌温讲着讲着声音低了下去,竟是被自己说的故事吓得脊背发凉。
凌无涯看了陌温一眼,僵硬地安慰道:“怎么听了那么多传言?坊间鬼话罢了。带我去吧,阁主让我给他带点东西。”
“阁主真是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陌温还在一旁小声嘀咕着抱怨阁主的记性,凌无涯却已闭目轻叩剑鞘,幽渊……私生子……若传言为真,恐怕自己真会遂了大家的愿望将那人砍了。
仙鹤载着二人一路往南,鹤影掠过苍茫云海,掠过的云絮如碎雪般纷纷散落,直到云雾散开,远处依稀看见一片黑瓦沉沉,仙鹤曲颈长鸣,忽而收拢羽翼,自云端俯冲而下。
陌温被这突然的俯冲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去抓凌无涯的手,却见对方闭着眼,还以为自己刚刚嘀咕阁主被听了去人家不高兴,狂乱之下还不忘悻悻收回了手,趴下抓紧了手下的鹤羽嚎叫:“啊啊啊鹤爷!!您老好歹慢些!”
那仙鹤在西峰娇生惯养,养得一身细皮嫩肉,被冷不丁这么一揪,顿时扭头瞪他,照着他手背就是狠狠一啄。陌温疼得嗷一嗓子,凌无涯这才悠悠睁眼,一只手扶住陌温肩膀稳住他,一只手轻抚那仙鹤的头顶:“乖,回去多喂你一些浆果,莫气了。”
鹤足轻轻点地,惊起几片枯叶和零落的纸钱,檐角上悬挂的铜铃在风中轻晃,却诡异地不发出半点声响。
铺门“吱呀”一声,无人自开。
陌温看着幽深诡异的铺门,一边揉着被啄红的手背,一边缩在仙鹤身后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仙长…您进去吧,我就在这儿不进去了,不然给您添麻烦。”仙鹤喙上的鼻孔狠狠喷出一口气,扭着脖子回头推着粘在自己身后的人,陌温却死死抱着不撒手:“鹤爷我们交流交流感情!”
凌无涯已经无心管身后这场闹剧了,望着那幽深的走道,竟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回神时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心跳震得胸腔发疼。
按住狂跳心口,只觉得指尖都被震得发麻,凌无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是出息了……”脚下却毫不犹豫地、越来越快地走进了那□□里。
走过几乎不能视的长道,血腥味混合着腐朽的檀香,墙角摆着一排泡着眼珠的琉璃罐,悬浮于上的幽蓝鬼火发着惨淡的微光。鬼火火芯里未往生的残魂对着来客跳动着,靠近便可以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脏乱差…还吵。凌无涯在心中忍不住叹气。
“仙长要点什么?”掌柜被厚重的黑袍遮住脸,枯木一般的手慢吞吞翻动着手里的账本,头也不抬地问面前的人。
“定魂砂,二两。”凌无涯抱臂,定定盯着眼前的掌柜。
掌柜也不抬头,只哑声打趣道:“仙长只要定魂砂吗…这是打算为哪个死透的人招魂?”
“嗯,给情人招魂。”凌无涯随口一答,掌柜的手却忽然顿住,把账本猛的一合,有些幽怨地开口道:“仙长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啊,这就有情人是不是未免有些太不羁了些。今日不巧了,定魂砂已经卖完了。”
凌无涯皱了一下眉头:“卖东西还要看品行如何,你们的生意真的能做得下去吗?”
掌柜慢悠悠答道:“着急要?我看仙长那剑不错,留下来当押金,下次来我给仙长定魂砂如何?”
凌无涯的剑乃太一所赐,名唤“散辰”。通体如玄冰所铸,剑脊处嵌着一线银纹,自剑格向剑尖蜿蜒而去,剑刃薄如蝉翼却并不算细剑,确实是一把难得的好剑。
掌柜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像一缕幽暗的雾,无声无息地缠绕着凌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