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学费,黎芜野的投喂计划也执行得更加彻底。
他以“脑力劳动消耗大,必须补充营养”为借口,承包了两人的一日三餐。
在这样规律的学习和充足的营养下,温时安肉眼可见地发生着变化,脸上渐渐有了健康的血色,眉宇间化不开的忧郁也淡了许多。
偶尔,在黎芜野讲了个蹩脚的笑话后,他甚至会弯起漂亮的浅棕色眼睛,露出一个极清浅的的笑容。
真好看啊。
怎么可以有人漂亮成这个样子。
托着脸,看着温时安的时候,黎芜野的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他觉得,自己好像不仅仅是在完成一个拯救炮灰的游戏。
更像是在亲手浇灌一株濒临枯萎的珍稀植物,看着它在自己的照料下,一点点地舒展枝叶,重新焕发生机。
日子就这么平静无波地滑过了一周。
周五的夜晚,天气异常闷热,乌云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
温时安辞去了周五周六周日的兼职,开始盯梢黎芜野上晚自习。
黎芜野和温时安刚结束当天的学习计划,窗外就刮起了大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很快就连成了线。
“看来要下大雨了。”黎芜野关上窗,隔绝了窗外的风雨声,“今晚别回去了吧?这么大雨,你那破筒子楼,指不定楼道里都能养鱼。”
温时安看着窗外电闪雷鸣的天空,也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他那个老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名字时,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是他的父亲。
他迟疑着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男人醉醺醺的的咆哮,“小兔崽子,你死哪去了?老子让你今天去把钱交了,你人呢?赶紧给老子滚回来。”
“什么钱?”温时安看了黎芜野一眼,拿着手机转过身去,压低了声音,仍旧克制不住声音在发抖。
“什么钱?房租,你个记吃不记打的东西,今天再不交钱,房东就要把我们俩的东西都扔出去,赶紧滚回来。”
说完,对方就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温时安握着手机浑身冰冷。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月底,是交房租的日子。
他父亲嗜赌,信用早就破产了,房东只认他这个还在读书的学生,每次都指定要他亲自去交钱。
他最近心神都在学习和黎芜野身上,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我必须回去一趟。”温时安抬起头,脸色惨白地对黎芜野说。
“回去干什么?让他打你吗?”黎芜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房租多少钱,我帮你交。”
“不行的。”温时安用力摇头,眼神里满是焦急和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房东不信他,每次都必须看到我,我必须回去。”
看着他那副样子,黎芜野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温时安害怕和恐惧他的父亲。
可是又做不到彻底的松手。
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父爱,成了套牢他的锁链。
让父亲这个人变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黎芜野压下心里的烦躁,给司机拨通了电话,“我送你。”
暴雨中,黎芜野让司机开车将温时安送到了筒子楼下。
他看着温时安瘦削的背影撑着伞,快步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将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静静地看着五楼那扇窗户。
直到房东离开了筒子楼,房间里的灯熄灭了下来,黎芜野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里他把自己扔在了床上,手臂挡着脸,慢慢放松下来了心情。
带还是那个梦境重复测太多次,才让他总是有些恍惚。
也许是连日来的高强度学习让神经太过紧绷,也许是车里沉闷的空气让人昏昏欲睡,他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
黎芜野又做梦了。
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拖拽回了那个他最抗拒的场景里。
狭小逼仄又充满酒气的客厅,雷电闪过照亮了那个醉醺醺的的男人,他面目狰狞可怖,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梦里的温时安,比他记忆中更加瘦弱,更加无助。
他蜷缩在墙角,身上已经有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钱呢?老子让你拿的钱呢。”男人咆哮着,手里的酒瓶“砰”一下砸在墙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交了房租,没有了……”温时安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