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所有建筑像被挤压的火车车厢,高高低低排列出去,闪烁霓虹灯提前开启,星星点点照出一条人来人往的路。
“临时ID卡里有足够的数字货币,支撑隔离期十五天基本生活开销,十五天结束后会统一回收。”秦惕走在他前面,离得很近,确保时涢能听清他说话也不会被人群挤散,“我俩在B区,每个区都有固定发放配给物的地方,这条街尽头是官方食堂,定时开放,周边这些——”
秦惕打量了一下吆喝的路边食品,轻声说:“周边这些比食堂好一点。”
闻言,时涢跟着看过去。
那是一个架起来的烧烤摊,只不过与天空城的比起来简陋许多,围了不少人,架子上烤的多是素菜和午餐肉罐头,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条状包装食物,外表看起来像牙膏,以及在旁边堆起来的瓶瓶罐罐。
“那是营养膏。”秦惕向他解释,“是地下城乃至地表普遍的充饥食品,你去食堂大多数时候只能领到这个。”
时涢停下脚步,问道:“好吃吗?”
听起来似乎不太行。
但他觉得新奇。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秦惕说着,已经往那边去了。
这是地表给时涢的第三个下马威。
“好吃吗?”
秦惕眼底含笑,将几分钟前时涢的疑问全数奉还。
时涢没接话。
时涢拧着眉。
时涢的嘴巴在和大脑谈判。
“你故意的。”艰难咽下嘴里的膏体,时涢嗓子眼差点冒烟,一字一顿,“好难吃,还不如压缩饼干。”
“我冤枉啊,好不好吃又不是我说了算,你吃过才知道。”秦惕满意递上水,脸上全是得逞的狡黠,“吃不惯给我吧。”
时涢用吃了一口的营养膏和秦惕交换了水,诧异道:“你要吃?”
“我不吃。”秦惕语气里满是嫌弃,“狗都不吃。”
时涢咬牙切齿:“那刚子吃不吃?”
这是还惦记着“认狗当哥”那一茬。
“刚……”秦惕有点语塞,干巴巴道:“刚子也不吃这个。”
正在喝水的时涢控制不住笑了一声,差点被呛到,正欲开口,余光中往这边走来的熟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陆静。
她换了套新的衣服,看起来比连夜赶路那几天精神许多。
时涢看了看秦惕,他好像不意外在这里碰到陆静。
或者说,他本就是来这里跟陆静汇合的。
仔细想想一路上秦惕跟陆静的交流比较多,什么时候达成某些交易也说不一定。
更何况陆温许被地下城研究所带走这个消息,也是秦惕告诉自己的。
思索间陆静已经走过来,张口想打招呼,看口型似乎想接着喊什么“刚子哥”。
“秦惕。”身边人先开了口,及时纠正那个未出口的假名,还带着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
时涢垂眼喝水,不打算介入两人之间的交谈。
先不说秦惕和陆静近乎坦诚的交易到底是什么,他根本不想牵扯进去。
哪成想陆静还真以为他和秦惕是一条绳上的,等着时涢说话。
偏偏秦惕这个时候跟哑巴了一样,什么都不说,也不解释。
“……时喻。”
时涢硬着头皮,报上临时ID卡登记的名字。
秦惕收起笑,表情冷了下去。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假名,还是别的什么。
但时涢没注意到。
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陆静哂笑:“看来,当事人没有协调好。”
“什么?”时涢懵了一瞬,向秦惕递去质问的眼神,“协调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秦惕神色恢复如常,将手中时涢吃了一口的营养膏重新盖好,“带路吧。”
陆静会意,不再纠结两人之间到底有没有沟通过,转身欲走。
时涢本能想拒绝,但陆静的眼神又让他犹豫。
关于她妹妹陆温许的潜在信息,像一条无形的线,牵动他继续往前走,踏上这条秦惕为他铺的路。
小女孩对自己的亲近绝不是一见如故,更难解的是,为什么在补给站那个感染者“死而复生”时,陆温许会与他出现相似的异常反应。
对上秦惕等待的目光,时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刚想说“好”,却见秦惕脸色一变。
随即,那股奇异的花香又混着地下城潮湿的空气钻入鼻尖,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冲出鼻腔。
时涢条件反射抬手捂住鼻子,鲜血已经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地下城入口工作人员给他的白色外套上,晕开刺目的红。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