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惕面前,自己所有行动都无所遁形,他们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经验。
就算能够即时看穿秦惕那点“感性”弱点,成功诈出“秦惕与周锦绥的确关系匪浅”这个关键信息,时涢也没有把握在秦惕眼皮子底下周旋。
离远一点。
越远越好。
最好之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时涢没有跟周锦绥家属“含泪认亲”的趣味。
玫瑰虫采样任务在做好防护的情况下,危险程度其实没有研究所中与此亲密接触的研究人员高,即便被感染,也有那点强效抗体延缓感染进程。
没什么用,但至少可以和人类基地中的家属通个电话。
告别或者欺骗,怎么样都行。
可那次不一样。
只有那次不一样。
“咔哒”。
弹夹里除却时涢打出去那一颗子弹外,算起来就是满的。
实际上,非常规情况下玫瑰虫取样根本不需要用到枪械。
秦惕背靠满是灰尘的墙壁,动作熟练地拨开保险、向后拉动套筒。
他摸不清时涢的底细。
地下城鱼龙混杂,到时候就不止是争取生存物资那么简单,特遣队官方对自己的追捕令估计早就漫天飞,辛不言必然会安排人在入口接应他,不管时涢要做什么,进入地下城那一刻,就跟他再也没关系了。
隔着那几页官方记载的“原始意识样本”资料,什么都看不清,就像自己的庭审判决一样。
与真相隔着重重浓雾,连他自己也摸不到真实。
迷雾中,有人叫他。
“小队长,你过来看看,这具尸体是不是有点异常?”
秦惕迅速装好弹夹,上好保险,荒废工业园中的腐败气息,即便经过防护服面罩过滤,也依然粘腻地附上鼻腔。
不死鸟勋章在特制防护服胸口处闪了一下,小顾的探照灯刺过来。
“愣什么?小队长,前面那个通风管道里好像有具尸体,不像自然感染。”
秦惕想开口,想阻止,想告诉他不要过去。
可他绝望地发现四肢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个“秦惕”把手枪放入腰间枪套锁好。
他说:“你过去看看,我把这份样本送出去就过来,小心点,别受伤。”
“放心吧。”小顾嘀嘀咕咕,转身向黑暗处走,声音越来越远,“秦哥你年纪轻轻的,这也操心那也操心,总队的话都没你这么多……”
总队……
被押回总部待命,从车上下来时,他是怎么看自己的?
秦惕不记得,或者说他根本没敢看那个站在远处,对他寄予厚望的男人。
“顾澄昨晚没有被感染,你拿枪指着他干什么!”
总队说过这句话吗?
好像没有,事故发生时总队根本不在那个废弃工业园。
怎么会没有被感染?
他明明亲眼看着顾澄以一种从未见过的速度飞快腐烂绽放。
不止顾澄。
还有从那具异常尸体上进行采样的其他三名队员。
他亲眼确认过感染,亲手给他们注射过延缓感染的无用抗体。
那几个已经被感染又极速腐烂的队员,在太阳升起后,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挂着模糊不清、诡异的笑,喊他“小队长”。
枪声和肢体冲撞声在废弃工业园外相继响起。
子弹嵌入水泥墙,“死而复生”的队员脸上挂着震惊和不解,随即怒目圆睁,带上浓浓杀意。
砰——
秦惕扭头看过去,时涢在紧密围攻下,迫不得已鸣枪示威。
所有混乱与下坠在这一刻静止。
他脸色差得可怕,本就苍白的唇褪去最后一丝血色,皱眉去看自己血淋淋的肩膀。
秦惕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无法动弹。
不远处的时涢看过来,秦惕看不清他的眼睛,像隔着厚厚的磨砂玻璃。
他提着那把刚发射过子弹,可能还弥漫着灼喉气味的枪,一步步,稳稳地走向自己。
那身研究所白大褂半边都被鲜血染红,带着一种夸张的疼痛和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哥。”
荒凉休息室,秦惕睁开眼。
肮脏玻璃外透进天光,天亮了。
他就这么坐在地上,倚着墙壁睡着了。
手里的枪甚至还未放下,身上多了件铺开的研究所白大褂。
秦惕蜷起腿,盖在身上的衣服在动作间滑落,他手肘撑住膝盖,慢慢捂住了脸。
细密冷汗将后背皮肤与衣服布料黏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