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涢以为他看中这张,抬脚要往旁边那张同样难以入目的床走,却不曾想秦惕先开了口:“睡的时候,用衣服垫一下。”
时涢怔住:“那你……”
“睡床板。”秦惕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迅速补充道:“你得休息好,如果明天还不退烧,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天。”
这个补给站还维持着供电,没有完全荒废,时涢那不可知的鼻血和糟糕的身体状况不清楚还能撑多久,如果情况恶化会更加麻烦。
时涢深知“休息一天”这个词在这里有多沉重。
希尔塔研究所不会放任一个原始意识样本出逃,就算有白霄帮忙误导拖延也撑不了多久,再加上秦惕敏感的身份,特遣队那边对其的追捕力度必然不会小,在这样的动态围剿中停下意味着等死。
“到底……”时涢烧得眼角酸痛,没办法理解,秦惕到底搭错了哪根筋,“发烧的人到底是你还是我?”
“如果你的伤口感染,或者高烧依然持续,”秦惕抱臂侧倚在墙壁上,歪头看着时涢,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我们只会真正寸步难行。”
他特意加重“我们”这两个字。
枪静静放在床边落满灰尘的柜子上。
不久前时涢刚在陆静眼皮子底下认领了这把枪,沉甸甸的重量足以证明他与秦惕,至少这一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秦惕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平淡地替他做好决定。
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说的其实没错,时涢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无异于累赘。
时涢莫名心烦意躁。
为这个无故持续不断的发烧,为这副无法与意识同频,从而招来致命缺陷的身体。
“我没你想的那么……”时涢张了张嘴,身体上的不适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究竟属于哪里,他离不开天空城的感官调控,良久,也没接上下一句。
他不知道该不该和秦惕摊牌,也不知道怎么和秦惕解释自己的异常。
孤独感油然而生。
静默间,秦惕突然动了,他放下手向前一步,低头看着时涢左肩隐隐渗出暗红的纱布,笑了一下:“在一楼休息的时候,是在想怎么编谎话应付我吗?”
时涢猛然抬头,撞入秦惕带着狡猾笑意的眼睛里。
前面的所有谎言铺垫,包括那个在他虚弱至极的“还好吗”,都是为了这一刻。
对啊,时涢只是一个天空城庇护下的大学生,此时此刻正在经历旧世界坍塌,拼命融入新世界的情感封闭状态。
只需要一滴雨,就足以让这层看起来无懈可击的防御屏障被敲得震天响。
在天空城系统里,即使有通天本领,所接触到的东西都是理论占大头,秦惕不否认时涢在很多方面都出乎意料,甚至在这种近乎完美的冷硬外表伪装下,他都下意识忽略了时涢那点微不足道的“实操”。
但在天空城以外,从来不缺像时涢这样的“理论天才”。
“你不觉得,”时涢气极反笑,看着他,“你有点趁虚而入了吗?”
秦惕弯了下眼睛,没说话,但表情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那又怎么样?
不知怎的,时涢骤然松了口气,就好像主动交付和被迫坦白之间,前者的未知更加让他恐慌。
时涢没想到秦惕会把枪交给他用来自保。
在原本的计划里,时涢现在已经获得足够物资,独自开着楼下停车场的车扬长而去了。
一切的变数都是这副与意识错频的身体。
“我的意识上传至天空城系统时,还不记事。”时涢垂眼,盯着脏兮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地板,说来有些荒诞,“应该还是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儿。”
也就是说,时涢成为天空城居民并非出于自愿,而是一种被命运安排的身不由己。
收起脸上的表情,秦惕退回之前的距离,等着时涢继续。
“我的身体就那样留在希尔塔研究所总部,在单独的维生舱室基于统一标准,利用数据校准和意识远程同步模拟正常生长。”
他放任自己陷入发烧和受伤带来的混沌,白霄对于自己身体的解释还回荡在耳边,时涢顿了一下,艰难吞咽一下以缓解莫名的反胃感,继续说:“如你所见,天空城系统的感官调控,目的就是制造舒适的体感环境和极致的情感体验,那个环境下培养出来的极端意识,和一具缺乏锻炼,有点亚健康的身体并不匹配。”
“我不知道什么是疼。”
这句举重若轻的总结让秦惕疑惑一瞬。
他们之间的生存环境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两个人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脆弱信任之间。
不知道什么是疼。
对于秦惕来说过于抽象,但通过他所描述的,那具躺在维生液中,脱离意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