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全局暂时扣押。”记录员在俞煊之前开口,甚至预判了时涢的问题:“W9酒吧出现疑似玫瑰虫感染案例,经营者卡德加·亚伯被暂时扣押,另一位特殊当事人也在研究所隔离。”
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时涢抬起头。
俞煊什么都没说,轻轻拿走时涢手里的空杯子。
记录员合上工作电脑,朝着俞煊坦然一笑,又看向时涢:“不用紧张。”
这话分明是看着时涢说的,但时涢下意识去看俞煊。
他姐表情晦暗不明,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再次开口,记录员换上一副亲切口吻:“二区和海港都被紧急隔离了,这几天一直在排查感染源,一些特殊人员暂时被安排在研究所和安全局,隔离期一过你们就能回家了。”
他站起身朝俞煊示意:“我先回安全局交接工作,俞,你好好陪你弟弟,我帮你向局里申请半天假期。”
“他刚醒,家人在身边要好一点。”
俞煊疲惫地揉揉眉心向他道谢。
等记录员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医疗仪器发出的声响。
“想问什么问吧。”俞煊说。
思忖片刻,时涢先变相坦白了自己去海港的直接目的:“姐,那个新来的二区居民叫什么?”
“卡德加就是因为和他沾上边,现在还在安全局里喝茶。”俞煊起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却没急着喝,“我有时候会想,我对你的限制是不是太多了,也许周叔想让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要多。”
时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
午后的太阳比其他时间段要烈,但在天空城系统的编写下,它的指针依然没有超过“舒适”的设定值。
“他叫秦惕。”
姓秦……
俞煊说话时没有多余的表情,时涢有一丝轻微动摇。
“你俩已经打过照面了吧,就算我不说,你也迟早会在研究所接触到他的资料。”制服领口的扣子被俞煊抬手解开一颗,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眼神突然变得复杂,“地表来的‘杀人犯’,这是官方给他的定性。”
她的眉拧在一起,似乎在观察时涢的反应:“多名证人指控,他在最后一次玫瑰虫取样和搜寻幸存者的任务里……谋杀四名队友。”
寒意一瞬间攀附上骨骼,时涢不自觉抓紧手边的被角。
“但没有找到尸体,缺乏关键证据,证人只说听到枪响和死者惨叫,这不能直接证明秦惕谋杀罪成立。”
——俞煊似乎在为秦惕找补。
这个念头刚起便疯狂生长,如菌丝般密不透风地攀附上时涢跳动的心脏。
“最后基于人道主义,庭审保留对秦惕的判决,将他押解至天空城成为人类火种的一部分,配备监察系统终身监视。”
“押解?”时涢哼笑一声,“在地表研究所眼里天空城就是一座特别监狱吗……”
“时涢,注意措辞。”俞煊厉声打断,“艾米亚是他的意识对接员,她腐烂后秦惕也被列为疑似感染人员。但我先接到秦惕行为异常的通知前往海港,哪知道他会半拖半拽把你从混乱人群里带出来的。”
安全局的到来有效压制了酒吧恐慌人群,W9酒吧门口,两个清洁机器人在人群中你的左脚绊我的右脚重重摔在地上,摔得电流声滋啦作响,剩下气味清洁机器人还在兢兢业业工作,朝着难舍难分的两位“同事”周围喷着不知名清新剂。
身着黑衬衫的男人架着自己半张脸都是血的弟弟和他们对上眼,后面的卡德加着急忙慌半背出来一位“昏迷不醒”的监察员,站在秦惕旁边喊俞煊“姐”。
俞煊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你从小到大一直这样。”俞煊仰头喝了半杯,“我越不想让你做的事你就越往前凑。”
时涢有点心慌,担忧地看着俞煊轻喊了一声:“……姐?”
俞煊没理他,自顾自继续:“好在你平平安安长大,没出什么茬子,我也没辜负周叔的托付。”
“时涢。”俞煊叫他。
莫名的,时涢暗自挺直脊背。
“如果有一天,我已有的能力没办法再帮到你,你得学会利用自己的权限。”俞煊抹了把脸偏过头,眉间全是工作连轴转后的疲态,“想让你安稳过完一生的人……不止周叔和姐姐。”
她放下水杯,半杯水晃了一下,时涢有一瞬出神。
“去吧。”俞煊笑着说,“或许周锦绥说的没错,我过于感情用事,你本来就不该......”
她没继续说下去,泄了气一般低下头,很多话云里雾里,时涢暂时听不明白,更不知道周叔叔说俞煊“感情用事”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