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人吓到的经历,他周身一震,赶紧低下头去,摆摆手,示意可以抬了。
轿子被抬起,盖头下的沈珣也跟着紧张起来,握紧了手腕处的那支袖箭。
“闻到了吗?一股奇怪的味道。”她声音很低,只有感官比常人更加敏锐的林衍听到了。
他不知说了句什么,可是沈珣没有听清。
轿木发出与朱漆木门同样的嘎吱声,被四人抬起来,进入园中。
很快,随着“嘭”的一声,轿子落地,然后外面响起轿夫离开的脚步声。
一个跟着一个。
即使不刻意去细数,她也能清晰地从那些脚步声里面分辨出正在往门外走去的一人、两人、三人。
突然,她心下一凛。
连自己这样的假瞎子都能听出有几个人的脚在动,更何况那些真瞎子?
首当其冲的念头便是,林衍若留下,岂不是一定会被发现?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掀开帘子提醒之际,轿子外响起第四个人离开的脚步声,并且消失在木门嘎吱关上的前一瞬。
看来他也意识到了。
可是那样短促的时间,根本不够他折返,难道他真就这么被迫顺势离开了?
心中疑问连连,她却不敢轻举妄动。
调整数息,她刚想掀开盖头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却又听到四周响起十几个人的脚步声。
缓慢地、错乱地,却又明确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越来越近。
然而她绝对想不到的是,四周灰黄的墙垣下,贴着墙壁站了十数个面色蜡黄,干瘦如柴的瞎子。
被挖掉眼珠的双目在黑夜中炯炯如有神助。
关上门板的那一瞬,纷纷从阴影中走出,现出人形。
四下寂静无声,她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等了一会,最终,她下定决心,主动出击。
掀开轿帘,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视线被遮挡,感官反而被放大。
寂夜,无风,然后她于这种诡异的宁静中察觉到有什么正缓慢地朝着自己而来。
好像自同一个方向而来,又好像自四面八方而来。
总之,这种奇怪的移动频率扰乱了她的判断。
她心中越发不安,撤下遮挡视线的盖头。
只一霎眼,脑袋似被什么狠狠一击,“嘭”的一下无声炸开。
一张顶着两个黑漆漆洞窟的脸正与她面面相对,这人即使失去双瞳,却仿佛怒目圆睁着,与她的脸仅相隔一拳距离。
胸口的位置如被烧红的铁块熨烫过,沈珣头皮发麻,不能动弹分毫。
这人显然看不到沈珣脸上的表情,用干瘪的鼻子嗅了嗅,自脸部开始,一路往下到衣裙,似乎在确认她身上的气味。
在此间隙,沈珣快速观察了一遍园中的情况。
果然如苗十一所说,这里弥漫着驱不散的浓雾,除了脚下的方寸之地与眼前数尺,她什么也看不见。
与猜测的一样,怪人身上也有着与这件婚服同样的气味,那怪人确认完后,应是“认可”了她的身份,然后一步步往后退开。
随着怪人退开的步伐,眼前原本静止的浓黑也跟着淡了一些。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这园中的怪人并不止一个。
原来那些黑影不是夜色中的山石与树木,而是一个个静止不动的重叠人影。
灰暗的眼眸染上诡异的烟雾,又浅了几分,沈珣逼迫自己镇定下来,看清这些无目人的意图。
这些人目盲,应是通过气味辨别身边人,通过声音确定方位,甚至在黑暗中比常人的移动还要灵敏。
沈珣试探性地往前踏出一步,然后下一刻,她发现园中所有的人也跟着同时踏出一步。
这些人似乎在遵循着其中某一个人的指令,只要那个人动一下,其余人也会跟着动,所以任何一个多余的声音都会成为他们追踪的目标。
正在这时,眼前掠过一道光影。
她偏了偏头,往发出光线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道黑影攀于树上,向她比划着什么。
脑海中突然响起那扇木门嘎吱的一声。
看来,应是林衍无疑。
他利用木门关上的一刹,掩盖了自己的落地声。
沈珣立马会意,又往前踏出一步,这一次,树上之人身形迅捷如风,与她同步移动,只是一刹,便在她的脚步声中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