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


    “公子说什么呢,奴家这里做的可是正经生意。”

    沈珣挑眉,打量了一下四周布局,最终目光落在一旁燃烧的香炉上,眉头微皱。

    “正经生意也会用到这些?”

    蓉娘脸色微变,甩给小厮一个眼神。

    未待小厮反应,徐安已经先一步踢翻香炉,再将欲从后面溜走的小厮扭着胳膊摔到地上。

    还未来得及燃尽的香料散落一地。

    沈珣蹲下,拿起一角闻了闻,顿觉天旋地转,神思恍惚。她往后跌坐下去,猛然睁眼。

    “我曾在一本游记里面看到过,西域有种奇草名唤千回,制成香料,能使人闻之生幻。”她将手上那一点递给林衍,“大人,熟悉吗?”

    昔日在地下城陷入幻境,大概率便是这东西在作祟。

    林衍没接,瞥了一眼便能认出。

    只一眨眼功夫,利剑出鞘抵上那蓉娘脖颈。

    “你与潘家有何关系?”

    蓉娘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即便这样仍然镇定自若,眼神飘忽就是不说话。

    未料想此人真敢下狠手,那把利刃又往后面递进几分,割断颈后一缕头发。

    “书架后三人,二楼栏后五人,梁上一人,还有不少是藏在屋后的。”林衍轻嗤,“你猜是他们身手快还是我的剑快?”

    蓉娘脸色彻底变得难看。

    “公子行行好,我说我说。”

    林衍甩开她,收回武器。

    “今日确实是应了潘府的单子要送一个人去妙园,我们这一行,说好听点是做媒人,说难听点不就是发卖人的皮肉生意嘛,现在哪个高官府邸别院没几个娇妾美婢,我可是有足文书身契的,你们就是告到大理寺也拿不着我们的错处啊。”

    沈珣将那味香料举到她面前。

    “这又是什么?”

    她立马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

    “那潘府说来也奇怪,每次让我们送人过去前,都必须要我们将新娘子的婚服用此香料熏过。”

    “每次?你们经常送?”

    “从年初开始,每半月送一个。”

    “送的都是什么人?”

    “这可说不准,我蓉娘的名头你们去外面打听打听,天南地北遍地都是门路,有还不起折子钱被卖身的商户女儿,吃不起饭的农女,死了丈夫的寡妇,甚至还有家道中落的高门贵女,这世道只要出得起钱,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说着,她又恢复一贯的谄媚语气:“我看几位公子模样生得俊俏,不如在我这里取个号登记造册,团体价三十两,甭管什么样的天仙美人儿,奴家都能给你们找到。”

    “严肃点。”徐安唬住她。

    沈珣又问:“以前送去的那些姑娘有名单么,现在如何了?”

    蓉娘见几人油盐不进,不情不愿地招呼人去柜台拿来一本册子。

    “送去妙园的都在这了,至于现在如何,”她笑道,“这女子嫁了进去便是潘家妇,生是潘家人,死是潘家鬼,旁人又怎么知晓。”

    林衍一一翻看过,只见上面登记的女子名字不同、乡籍各异,唯独生辰那一列均写着“陈景七年六月十三酉时”。

    徐安立马觉察不对:“这年纪换算下来便是二十有二,寻常人家纳妾都图新鲜,拼死命往小里找,这些个虽也不大,但也说不通。”

    “谁知道呢,官老爷的事情咱也不敢多问,若非是我蓉娘路子多,恐怕整个上京城也没别个能接这门生意,不过听说那潘家二公子是个不受待见的疯子,说不定潘家只是想找个有些年岁又好生养的给他留个后,毕竟是嫡子。”

    沈珣看着那账册,一直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了姚清。

    “那新娘子是否还在?”

    “在啊,一直闹着呢,等等,”蓉娘忽然警惕,“该不会是她家人嫌银钱少反悔了,雇你们抢人来了吧?”

    沈珣扶额。

    “她现在在何处?”

    “银钱可以商量,你们……”

    徐安打断她:“这分明是贩卖人口,爷爷我替你积德行善呢,快走。”

    一行人来到后院的一间小屋子,刚一打开门,便见到里面一女子被五花大绑着。

    徐安忙将人解开:“别怕,我们是救你的。”

    林衍:“怎么约定将人送过去?”

    “亥时,我们的人会将花轿送到妙园后院,你们……该不会是想混进去吧?那可是潘府的别院潘家的公子,得罪了潘家,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或许这就是那人想告诉我们的,时机。”沈珣低声说,眼底隐有寒色,“不过,不能让她去了,若妙园却属虎穴,此举不异于坑害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