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
    暮春之时,隐隐有早旱迹象,天子率百官于祭神坛祈福求雨。怎料端午之后,暴雨连绵,蔓浸上京城,直至七月,偶尔还有隔日暴雨。

    上京城各处纷纷打开闸口,疏通河道,只是效果并不明显,地势低洼之处亦然被浸着。

    然而七月的一天,却出了一件怪事。

    城郊护城河下游的一条分支,小通渠河床水位下降,淤泥堆积越发明显。

    这天,城郊打更的孙阿大落更后归家,沿途经过几乎已然见底的小通渠,看到十几个泥塑一般的东西,彼此挤压着堆积在桥边桩基处。

    泥塑形状古怪,令人心生不适。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哪是什么泥塑,分明是人。

    他一口气闭过去险些升了天,边跑边喊。

    “死人了,死人了——”

    大理寺接到报案,即刻派人来清除淤泥,打捞出尸体。整整齐齐十九具横陈在岸边,引得附近居民人心惶惶。

    暴雨刚开始有收歇之势,便出了这档子事,皇帝龙颜大怒,下令锦衣卫彻查。

    ——

    东四街往碑楼左侧第三个路口穿过去,有一间小药铺,躲在幽深巷子里,很不起眼。

    林衍散值后,换了一身黑色常服,走进药铺。

    坐堂大夫立马上前询问:“公子,觉着有哪里不舒服?”

    “四肢酸痛,头疼乏力,脚步虚浮。”

    大夫把脉后说:“阁下脉象浮软,本散元亏,是劳累过度导致的神思不足之症,这种情况施针可缓解。”

    “有劳。”

    “这边请。”

    撩起治疗室的帘子,走到最后一个隔间,关上门。

    学徒熟练地拿下墙上的一幅画,未消片刻,原本灰白的墙体突然后退,一道小门显现出来。

    林衍弯腰进去。

    学徒拿着烛火,带他拐了七八个弯,穿过一段黑暗幽长的密道,半盏茶时间后,眼前豁然开朗。

    十数个两人高的、由各种轮盘和机关组成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轮作着,每个机器下又配有两名专门的操作员,他们彼此独立又互相合作,将来自各个州府分支机构传来的消息汇集到一起。

    只消一炷香时间,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消息便能由探子送到上京城各处的乡野山村、坊间市井、百官府邸,甚至宫里。

    这就是藏在天子脚下的、连无孔不入的锦衣卫数番查探也找不到踪迹的情报机构——牵机阁。

    它在民间有一个更为人熟悉的名字——蛛网。

    出自蛛网的情报交易向来只讲价格,不看情面,它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剥离出一个更真实的大凉。

    皇帝深感威胁,不停派人查找牵机阁的成员和踪迹,最后都无功而返。

    谁能想到,就连只差一步便掌控诏狱的锦衣卫千户,亦身属其中?

    林衍穿过偌大的情报间,转而往通往地底更深处的阶梯走下去。

    底下的空间纵深更大,灯火通明,一眼望去,根本不会让人觉得这是某个不见天日的地下暗室。

    牵机阁议事堂。

    八幅十数尺的长卷从顶上悬挂垂落,直铺地上,上面用朱笔洋洋洒洒写着共计两百九十九个名字。

    每幅长卷之后都垂着厚重的纱帘,严禁堂前人员窥探。

    牵机阁一季一次的内部会议在此召开。

    这一次,因为小通渠的无名尸案,锦衣卫在附近日夜搜查,导致会议迟了三日。

    等各参与人员归位,纱帘之后烛光亮起,八大长老依次归位。

    可林衍目标却不在此,他径直掠过议事堂,往更深处的地牢而去。

    地牢里面关着的,是一个瘦弱书生模样的人,此人正是数月前被褫夺藩王之位的刘濂锡的长子刘慈。

    刘家满门被抄斩,官兵逮捕人员当日,刘慈偷拿了他父亲多年来与朝中各官员往来的明细账本,带着幼弟从刘府密道脱身,一路上,数次躲开官兵和朝廷人员的追捕和暗杀。

    牵机阁见他有几分胆色,便派人前去接应,将他收归门下。

    他一开始扮得恭敬顺从,却在七夕那日以索要账本为由,传信在京中的妾室,于云墨台引来其表兄锦衣卫、何靖川的注意。

    何靖川此人心思深沉,又与林衍是死对头,若不是林衍当日警惕,趁乱将刘慈带走,恐怕自己现在已沦为诏狱阶下囚。

    牢房门被打开,林衍走了进去,坐在狱监搬来的红木凳子上。

    见到来人,刘慈发了疯似的扑到他面前。他的双手被林衍折断过,现下还未好全,松松地缩在胸前。

    “林堂主,救我。”

    几个人看管人员持刀拦下,刘慈被吓得腿软,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林堂主,我是真不知那日何靖川会来,香儿一向胆小,又有孕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