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午
    ——左将军府

    一大清早,府内便传来练武声。长枪破空的锐鸣划破天际,枪尖挑起院中被夜雨洗濯过的花瓣,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利落动作肆意翻飞。

    朱荷从无睡懒觉的习惯,梦里听见祝澜殊练枪的动静便醒了。洗漱妥当后,她坐在窗边做起了女工。前几日,祝澜殊特意挑人给她做了好几件衣裳,还买了堆点心零食送到房里——起初送来的东西里本没有女工活计,可朱荷打小就靠这个消遣,早就离不得。

    “妹妹,醒了?这几日住得还习惯?”祝澜殊倚在窗边,声音带着刚练完枪的微哑。

    朱荷正对着眼前的绣绷发呆,冷不丁听见声音,手底便是一顿,连忙放下针线。“住得惯的,这些时日,倒劳烦将军费心了。”她垂着眼,目光落在窗边人身上:祝澜殊穿了身素色便装,束袖紧领,衬得肩背愈发挺拔。那利落骨相下,是饱满光洁的额头,配着英挺眉骨;鼻梁高挺却不显粗粝,薄唇抿着时,既有女子面容的细腻,又藏着沙场磨出的铁血英气。

    “费心什么,你住得舒心就好。”祝澜殊笑了笑,“对了,今日我休沐,要不要跟我出去逛逛?”

    朱荷指尖轻轻蜷了蜷,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将军……想去哪里逛?”

    “不必顾虑。”祝澜殊声音温和下来,“我们去苍静山如何?那处山清水秀,山里也比城里凉爽些。”

    朱荷抬眼望了望她,轻声应道:“好。”

    ——右将军府

    阳光穿过庭前树荫,在茶面上投下细碎金斑,恍若浮光跃金。祝璞鸢半扎的发尾松松垂在胸前,趁着难得放晴的好天气,与霍成朝一同坐在亭中闲聊。

    “这场雨总算停了,前些日子天总阴沉沉的,闷得人心里都不自在。”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眸望向亭边沾着露珠的花草,语气里带着几分舒展。

    “嗯,出来晒晒太阳,倒能散散郁气。”霍成朝指尖搭在茶盏沿,声音温沉。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姐姐为何不惜开罪朱大人,也要将朱小姐留于府中?”

    祝璞鸢搁下茶盏,抬眸看向霍成朝:

    “她救下的从来不止朱小姐,更是三十年前的母亲,以及天下无数如她们般的女子。当年若不是有人留下朱小姐,我母亲怕也会落得和许多女子一样的下场。”

    霍成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眉峰微蹙。他自幼在军营摸爬滚打,听惯的是金戈铁马,见惯的是生死杀伐,却从未想过深宅院落的事。

    他忽然想起在军营时母亲每年寄来的冬衣,针脚总是细密得近乎苛刻,那时只当是母亲的习惯,此刻才隐约觉出,那衣物里藏着无数个“母亲”的影子,父亲早逝的遗憾、未能陪伴母亲的愧疚,此刻竟与祝璞鸢口中的往事缠在一起,让他心头莫名发沉。

    “将军今日休沐,难不成打算一直待着?”祝璞鸢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点试探的笑意,“不出去逛逛吗?”

    “......以前没想过出去逛,既然你这样一说,城西有家酥铺,那里的点心好吃,可以去看看。”霍成朝淡淡应道。

    “点心?”祝璞鸢轻轻晃了晃茶盏,“好啊,可以买来当下午茶。”

    霍成朝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缓缓颔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