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引
明——他似乎终于想通了前几日的疑团。刹那间,窗外微风穿堂而过,拂动他额前发丝,眼前仿佛映出一幅朦胧画卷:迷雾散尽的夜色里,梦中人一袭白衣翩然,小纸伞遮雨也遮月光。

    或许宿命本就如此,缘分引彼此相遇,一线牵起缘起,看似偶然,亦是命中注定。

    霍成朝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头顶先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抱歉,吵醒你了吗?”一道如春日暖流般的声音自身侧传来。霍成朝借着微光抬头,只见祝璞鸢半倚在床头,黑发如瀑般垂落肩头,漫进月白衣襟间,一双墨绿色眼眸正静静望着他。

    霍成朝耳根红得似残阳,说话都带着磕绊:“无……无碍。你渴不渴?要……要不要喝水?”

    他慌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而后又局促地在床边坐下。

    “将军,这屋子里很热吗?”祝璞鸢接过水杯浅饮一口,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轻缓的疑惑,“你的耳朵……红得厉害。”

    霍成朝喉间滚过一声轻咳,含糊应道:“咳……大抵是吧。”

    ……

    此刻的霍成朝,只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个地缝钻进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动,下一秒,清冽的幽兰香便裹着微凉的风漫了过来,他发烫的耳垂上,骤然覆上一片沁人的凉意。

    “将军若不介意,祝某倒可以为你凉快凉快。”

    霍成朝瞬间瞠目结舌,猛地转头看向祝璞鸢,又惊得从床边弹了起来。

    眼前人脸上挂着抹深不可测的笑,眼眸眯成两道细缝,像极了狡黠讨喜的狐狸。

    “多……多谢祝公子!在下、在下先回房了!”霍成朝话音未落,便脚步慌乱地逃离了这间屋子。关上门的瞬间,他背靠着门板站在月光里,清晰地听见胸腔中那颗心正剧烈悸动——这般陌生又汹涌的感觉,他从前从未有过。

    霍成朝攥着门把的手还没松开,后颈突然掠过一阵锐风。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旋步,腰间佩刀已脱鞘半寸,寒光堪堪抵住刺客刺来的短刃。

    “叮”的金铁交鸣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刺客显然没料到他警觉性如此之高,踉跄着后退两步,又提刀扑上来。刀刃相击的脆响中,刺客的招式又急又狠,却处处透着章法不稳的慌乱,不过三招便被霍成朝的刀背磕中手腕,短刀“当啷”落地。

    “该死的!”刺客捂着发麻的手腕,眼底淬着恨,“你当年屠了津城,害我家破人亡,凭什么还能活着!”

    “津城”二字像块巨石砸进霍成朝心口,那些被血色模糊的记忆骤然清晰——改朝换代那年,朝廷乱得像摊烂泥,津城的王管事凭着仁心,把一座城治理得比别处安稳,百姓都肯跟着他。后来成琰王要政变,拉王管事入了伙,可政变败得猝不及防,成琰王自缢,王管事却还想纠集余部反扑。景帝的圣旨冷得像冰:“斩草除根,勿留后患。”他带兵围城那日,城楼上的血染红了半边天,哭喊声到现在还能在耳边响……

    从那天后,每至夜晚睡梦之时,惨叫声、哭喊声在他耳边环绕,但他不能为了一丝的怜悯而大意,这个朝代需要他,他必须执行。

    失神的瞬间,刺客突然从袖中摸出枚淬了青霜的暗器,朝着他心口掷来!霍成朝回神时已来不及格挡,只能猛地吸气收腹,暗器擦着他的衣襟钉进身后的木门,尾端还在微微震颤。

    等他再抬眼,刺客早已翻出院墙,消失在夜色里。随从们闻声赶来,攥着刀请命:“将军,属下这就去追!”

    霍成朝却抬手按住刀柄,指节泛着白:“不必捉回,只远远跟着,看他往哪去。”风吹起他的衣摆,月光落在他眼底,分不清是冷还是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