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春喜和桑尘燃烛灯的动静将岑景舒唤回了神。
她又盯着棋盘看了良久,叹了口气笑着道:“怀鹤果真棋艺高超,我甘拜下风,这局是你赢了。”
“长嫂过誉了,现下时辰不早了,日后有机会再来请教长嫂。”
岑景舒又看了一眼棋盘,暗自在心中回想是从哪一步开始露出了破绽。起先她还不忘端着不擅棋艺的架子,后来越下越入迷,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较真起来,打得难舍难分。
崔怀鹤布棋和他的行事风格相差无几,润物细无声地将对方包围,全方位渗透对方生活的各个角落,让对方不自觉跟着他预料之中的轨迹行动,最后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他始终未曾出面,依旧是那个温润玉如的谦谦君子,杀人于无形,没人会知道他做过什么。
她的棋子被黑子吃得死死的,已是回天乏术。
“那便等日后再来。”
春喜将玲珑棋子收回檀木盒,而后抱在怀中,附在自家主子耳边轻声催促道:“主子,快些回去用晚膳吧,不然您又该不舒服了。”
岑景舒点点头,跟崔怀鹤又客套了两句这才离开,确实也有些饿了,便加快步子回到了踏雪阁内。
可真到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呈到她跟前时,她却忽然又没了胃口,饥饿感一扫而空,只草草用了几口裹腹便将吃食都撤了下去。
沐浴时她特意看了看身上的痕迹,发现已经淡去许多,但还是有些明显,她不由得有些烦躁起来,因为她实在不喜欢穿领子太高的衣衫。
她最后怀着对谢无咎浓烈的杀意沉沉睡去。
次日。
天还未亮。
“主子主子!您快醒醒!”
岑景舒翻了个身,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试图忽略掉屋外春喜的轻声呼喊。
“主子,夏意姐姐回来了,说是查到了那人的身份,事关重大,夏意姐姐说务必要现在告知您,主子快醒醒。”
岑景舒一下子清醒了,哑声应道:“我知道了,让夏意去书房,我稍后便去。”
“是。”
她利落地翻身下榻,随手挽了挽头发,迅速洗漱更衣完后一阵风似的飞去了书房。
夏意眼下乌青堪比墨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不少,但她的神色依旧很冷,甚至因为状态不佳周身的气场更加生人勿近。
“辛苦你了,夏意。”岑景舒有些心疼地拉住夏意的手,道:“明日开始给你放十日的假,你好好休息一下。”
随后她正色道:“那人查出来是什么身份了?”
“是。”夏意点了点头,沉声道:“他是北巫王室羽森柴达部族的三皇子,羽森卓光。”
岑景舒眸光微沉,北巫王储之争十分激烈,传闻这三皇子羽森卓光是个文武皆一窍不通的废物,空长了一身威猛身躯和好皮囊,注定与王位无缘。
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大盛的南天楼?
南天楼是谢无咎的产业,那谢无咎知情吗?
谢无咎如果知情,那她把人带走的事情必然瞒不过去。
他想干什么?
她按下千丝万缕的头绪,对夏意道:“传信给闻绝柳,让她盯紧羽森卓光,亲自将人送到那处别院。”
“春喜,你戴着我的玉佩,去西街为我置办一些首饰,回来路过谢府时走慢一些,务必要让守卫看到你的脸。”
二人不敢怠慢,齐声应是。
岑景舒长舒口气,彻底睡不着了,随便用了些早膳,准备去给大夫人请安。
书琴却先一步到来,行了一礼后道:“少夫人,那位江南神医来了,如今正在主子的院中,还请少夫人过去一趟。”
岑景舒听到神医心尖一颤,顿时觉得舌根处苦涩无比,最近事情太多,把这件事给略了过去,或者说是她刻意不想去面对,所以下意识选择了忽略。
她强撑着笑意,道:“既然是神医来了,那便快走吧。”
岑景舒和书琴一前一后走着,许是书琴看出她心情不太好,便为她绘声绘色地讲了些崔怀松幼时的窘事来逗她开心。
她虽说对崔怀松不感兴趣,但书琴讲得太过精彩,加上崔怀松幼时捅的篓子大多都是些不打紧却十分丢脸的事,不过片刻她便被逗得眉开眼笑。
忽然,一声尖利的嚎叫自不远处传来。
“你们放开我!啊——”
“我家主子小产了,我要见大夫人!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