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岑正文,是她的祖父,已经故去数年。

    岑景舒侧头望去,神色平静。

    而那人丝毫没注意到周围人都噤声不敢再接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着舌头不断说着老太傅的坏话。

    “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顽固死板!”

    “他不过就是仗着名声大、学生多,还做过当今陛下的老师而已,我叔父天资聪颖,文章更是一绝,他岑正文凭什么!”

    “凭什么不收我叔父!”

    “岑正文他没收我叔父这个学生,是他的损失!”

    满座寂静,落针可闻。

    众人面色不虞地看着这人,岑老太傅学识渊博桃李满天下,为人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在场之人年长一些的几乎都受到过老太傅的指点。

    岑景舒直接从席位上起身,微笑着暗自蓄力,而后猛然甩了他一耳光。

    “哗啦——”

    她手劲极大,将那人的身子扇倒在桌案之上,盘子酒杯碎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公子喝醉了,怎么都站不稳了?”

    话落,周围人如梦初醒,该扶人的扶人,该收拾残局的收拾残局,那人的小厮苦着脸捂住自家公子的嘴,向她鞠了一躬后匆忙将人带走了。

    崔怀松的酒被彻底惊醒,怕事情闹大,他赶忙挽过她的手臂,凑近低声道:“景舒,你有些冲动了,李二那厮一直这样,你不出头也会有人弄他的。”

    “那是我的祖父,是我此生最敬重的人。”

    岑景舒说完便没再说什么,任凭崔怀松在她耳边念叨。

    “哈哈哈哈,这位便是岑兄的孙女尽溪吧!”王老爷子捋着胡须,脸上满是赞赏和慈爱,接着笑道:“颇有岑兄风范啊!”

    她站起身,对着首位的王老爷子行了个晚辈礼,从容不迫道:“李公子醉了酒,尽溪不过是帮李公子醒醒酒罢了,还望王老将军不要怪罪尽溪扰了大家兴致才是。”

    “哼,那混账东西说的什么胡话,尽溪下手还是轻了些,李大人该好好管教一下这不孝子了!”一个双鬓隐约可见少许白发的男人看着不远处呵斥出声。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一致看向左侧中间方向,你一言我一语地将李大人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李大人额头豆大的汗珠不断落下,朝着众人不断鞠躬赔笑,不敢多说一个字。

    辱骂当今陛下的老师,若传到陛下耳中,恐怕他整个李家将不复存在,此刻受些众人白眼和恶语根本不算什么。

    “是是是,在下回去定然好好教育他。”

    “诸位息怒,诸位息怒。”

    岑景舒用手指搓着掌心,缓解火辣辣的痛感,她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发现整个掌心肉眼可见的红肿发涨。

    她下意识朝谢无咎看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崔怀鹤也不见了踪影。

    她在宴会上环视一圈,不仅没发现崔怀鹤和谢无咎的身影,就连王延随也不见了。

    去了哪里?

    “想去哪啊?李公子。”

    王延随一手拇指骨节轻推腰间剑柄,另一手将剑抽出,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锋利的剑刃已架到了李二的脖子上。

    他手腕微微发力,剑刃划破皮肤,鲜血冲破桎梏,争前恐后流出,素白色的衣衫霎时间洇红一片。

    两个小厮吓得跪倒在地,李二浑身抖如筛糠,颤着声音道:“小...小将军,剑下留...留人。”

    说罢膝盖一软,一下子瘫软倒地缩成一团,不敢抬头去看王延随。

    “李公子方才不是很能耐吗?”

    王延随抬脚往他身上踹去,道:“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嗯?”

    王延随又踹了几脚,还想再说什么,眼神一凛,随即一个璇身闪到了一旁。

    破空之声传来,两支箭矢以破万钧的力道在空中穿刺,一支射中了瑟瑟发抖的李二,另一支则是射在了他方才站的位置上。

    “手滑,抱歉了,小将军。”

    王延随逆着光眯眼望去,不远处的谢无咎收起弓箭,脸上丝毫没有半分愧疚之意,站在谢无咎身旁的崔怀鹤笑得一脸虚伪,这两人看得他心中窝火。

    狼狈为奸。

    他方才在宴会上便瞧着谢无咎直勾勾盯着姐姐,崔怀鹤也是频频望向姐姐的方向,这两个人定然没安什么好心。

    旁人看不出,可别想骗过他。

    况且别看这两人整日相伴而行,谁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指不定在谋划什么时候往对方胸口上来一刀呢。

    若说谢无咎是疯狗,看谁不爽就咬谁,那崔怀鹤就是笑面虎,趁对手放松警惕之际一击毙命。

    “是吗?听闻谢中书箭术一绝,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王延随将剑归鞘,看着已经行至眼前的谢无咎挑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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