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岑景舒哑然失笑,原来这小傻子这么反常是因为这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贵如崔家长公子尚且不得拒绝,我又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

    她说着将王延随的手拢在手心,用帕子仔细拭去他手背上的血污,轻声道:“小随,我也是被逼无奈。”

    “姐姐。”

    王延随低垂着眼,目不转晴看着那纤细的手指在他的手上来回游荡,片刻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道:“我带你走吧。”

    “我杀了他,陪我去边关吧。”

    “或者,天涯海角,我都愿意陪你一同前往。”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岑景舒将沾了污渍的帕子丢下,又拿出一方新帕子为他包扎好伤口,退后两步站定,认真地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小随,不要任性。”

    “你出身名门,前途坦荡,即便不为名利,为了你心中的理想抱负,也不能去这样做。”

    “小随,你生来就是属于战场的。”

    “不!姐姐,我是属于你的!”王延随压抑着情绪,声线颤抖:“我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姐姐,你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我有军功,我原想向陛下请一道圣旨。”

    “姐姐……”

    王延随颓然滑落到地上,无力地倚着桃花树,布满了细碎伤痕的双手捂住了脸,指缝间隐约能看到水光一闪而过。

    她的心头一颤,这小傻子。

    说不动容是假的,她略长他几个月,自四岁到现如今十几年的情谊,虽说后面母亲对她看管很严,但她依旧会想办法偷溜出去寻他。

    后来他去了边境,书信从未间断,从不爱写字的他,每次寄来的信件都是厚厚一沓,思念化为浓墨,连带着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全都附着在纸上变成了文字。

    奈何,造化弄人。

    仅一步之隔,他与她之间,已然隔了一道鸿沟。

    “小随,你唤我姐姐,我也把你当做亲弟弟,照顾你是应该的。”

    “直到你成亲之前,我会一直照顾你。”

    王延随将头埋进臂弯之中,肩膀时不时轻微抽动一下,良久无言。

    岑景舒站在原地,嘴角噙着温和得体的笑,一直就这么陪着他,像极了邻家知心的温柔大姐姐。

    他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而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崔府那边春喜已经打点妥当,任何人都不会去踏雪阁打扰她静养,她便料到今日归府不会太早,现下看来还真是,这小傻子一点也没变。

    只是她再也不是幼时那个岑尽溪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黄昏逐渐被黑暗吞噬,弯月被乌云遮挡了彻底,瞧不见一点踪影,也没有一丝光亮。

    王延随再次起身时所有情绪被压在心底,语气如常道:“姐姐,我送你。”

    “嗯,去有客来酒楼。”

    “好。”

    她在前方不紧不慢走着,王延随便距她五步远在后面跟着,以往她夜深时偷跑出来玩,再回家之时便是如此。

    一如既往。

    为了方便客人歇脚,酒楼一到入夜便会点燃烛灯和烛笼,这样有需要的人,远远便能知晓这里有个酒楼,同样也方便已经在此住下但外出归来的客人。

    “姐姐,到了。”

    岑景舒回过头,借着朦胧的烛光看清楚了他的神情——

    他是笑着的。

    “你也早些回去,我会出席你的庆功宴。”

    “好啊姐姐,我等你。”

    她转身向酒楼内走去,没再回头,但是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不容忽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主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还在想要不要出去找您呢,可担心死奴婢了!”

    “要不是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被小将军灭口,奴婢早就去找您了!”

    岑景舒解下大氅和外衫,闻言屈起手指往春喜额头用力敲了一下,道:“再胡言乱语,我先把你给灭口了。”

    “小将军性情纯良,能叫你这鬼丫头瞧见什么不该看的?愈发胡闹了,快些歇息吧。”

    翌日清晨。

    岑景舒换了婢女服饰,挂着崔府丫鬟的牌子,低着头跟在春喜后面,顺利地回到了踏雪阁内。

    她前脚刚换好衣衫,紧接着夏意便送来了两份请帖。

    一份是王延随亲自提笔写的帖子。

    也只有他才能写出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烂字。

    当年王老爷子都把他的手抽肿了,也没见这混小子的字迹有任何长进,气得老爷子胡子都飞了。

    府上教习字的老师也是不忍直视,对此十分头痛,直言虫子在纸上扭两下都比小公子的字漂亮些。

    小公子将这个“优良习惯”保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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