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路呈平缓向下趋势,洞顶及两面嵌了石子,以防塌陷,其间生出过去的衰草和长短不一的新芽。
江知雪本以为此通路是张铁立夫妇二人所挖,八年时间,应足够开出一条密道。可路欢前辈送物什亦是从八年前开始,或许这条通路很早便存在于此了。
他们走过下缓路段,来到平路,未行多远,道路陡然变为上坡。一道道不明显的阶梯被凿刻,江知雪望着脚下台阶,莫名想到前几日从星涯坡下来,最后路段青苔遍布、陈旧破败的样子。有没有可能,那些石阶曾经直通崖顶?
几人一路默契,皆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在江知雪和云双都快力竭、喘着粗气时,脚下开始有阴冷的风吹过。
“我们是不是快要到出口了?”江知雪疲惫询问。她在书中见过:洞中有风,则为通路,而离洞口愈近,风便愈强。
沈思安点头,眼睛却看向前方高处。
“殿下?”刘择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洞内的回声,吓得江知雪一个激灵。
她抬头看去,刘择良正靠在壁上,不知在做什么。
“你们不是说要等几天再走?”他扶墙撑起身子,面对着他们问道。
江知雪将之前向沈思安解释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三人走至他面前,江知雪学他靠在壁上,疑惑道:“刘公子不是先行一步,在此处做什么?”
刘择良面上现出羞赧:“实在太累,分明来时还不觉得,现在只觉脚下千金重,便在此处休息一会儿,同江姑娘一样。”
这下轮到江知雪脸上浮现红晕,心里不住吐槽:他说归说,最后一句为何偏要带上她,同她一样是值得骄傲的事吗?
一双眼睛却偷偷瞟向沈思安,生怕他笑话她。
沈思安静静站在那里,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好吧,他向来如此,倒也不必担心。江知雪暗自呼出一口气。
又是一阵寒暄,空气逐渐变得尴尬,而后两人双双住了嘴。
一直沉默的云双这时才突然开口:“刘公子不是赶着回去处理公务?”
此话一出口,三双眼睛共同盯着他。瞧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应是已歇息很久了,若公务繁忙,那在此逗留闲话是为了什么?
“啊……这……我……”刘择良心有惴惴,实在是没料到他们会紧随其后,竟忘了这一茬。
一番纠结,他最终还是老实道:“我有一句话,不知……”
“刘公子快请讲吧。”云双补道。话本中常有这句话出现,而接着的一句无论当不当讲,都会被讲出来,她已厌烦了那套。
“实不相瞒,我在此歇息,一则是实在疲惫,二则是在纠结往回走还是往上走。”说到这里,刘择良又停了下来。
“何解?”江知雪催促道。
他一一扫过三人眼睛,都颇有种不追问到底不罢休的架势,再加上自己良心受到的谴责,最终破罐子破摔道:“张兆阳父母一心求死,你们此番被他们劝出来,估计也是因为不忍拖累你们。”
“什么?”江知雪和云双罕见地同时说话,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和害怕,当下未再多言,调头往回赶去。
沈思安眸中亦有震颤,他不自觉握紧拳头,深深看了刘择良一眼,也原路返回。
刘择良头皮发麻,谴责感愈发强烈,他抬手追着他们跑:“诶,我和你们一起去!”
……
回去的路上又花费不少时间,日头开始西偏。
“张叔、范婶!”未至篱笆院中,江知雪与云双就开始大声唤道。
院里血迹还在地面,桌上仍摆放着早上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那枚银锭是离开前江知雪收在桌上的样子。屋里一片安静,只余风吹树叶声。
江知雪脑中隐隐升起不好的猜想,胸腔里的一颗心越跳越快,几欲蹦出来。
再看云双,她的脸色也已难看至极。
二人在院中缓下步子,行至屋门前,不敢再往前一步。
她们害怕看见方才还鲜活的人,现在躺在某处再无生息的模样。
沈思安从后面过来,拨开门帘,径直走进去。追上来的刘择良也穿过她们,向里走去。
一路上,刘择良都在解释他的苦衷,他说:“我劝过他们,可二老形容悲怆,只说心意已决,我也是没有办法。那时我观他们面色,心中想:与其让他们后半生沉湎于丧子失村之痛,倒不如成全了他们的想法。”
又说:“出来时听闻殿下一行还会在此再住几日,我想多少能看顾着些,便又稍稍放了心。”
“在下并非见死不救,罔顾性命,否则我早便走了,也不会再在通路那里万般纠结……”眼见似乎越解释越牵强,将自己越描越黑,刘择良闭了口,转而只无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