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破月,林动声声。窗外传来鸟叫,声音突兀且怪异。沈思安瞬间睁眼,快速却动静极小地下了床,从窗口跃了出去,几息便来到屋前百米远的空旷地。
此外无一人惊醒。对于张铁立夫妇来说,生活深山多年,早已对各种怪叫见怪不怪了,是以并未在意,翻个身又睡了过去。江知雪和云双因多日劳累,好不容易有正经床,皆睡得深沉并未醒来。
水汽凝聚如雨露,未出一刻,衣衫已变得潮湿。冷风穿林而来,经久不息,将身体吹得冰冷。
沈思安浑然不觉,抬头看向前方。
一截枯死的木枝上,站着一只巨大的栉雪雁。它通体漆黑,唯眼部周围通红一点。长喙锐利,恰似天边弯月。双爪粗壮,紧握枯木枝干,双目则如见猎物犀利如刀。
此鸟并不罕见,却极少有人见其全貌。听闻它爱乘风于高天之上,速度极快,而凶猛异常。曾有猎者欲对其进行捕射,无一例外皆无功而返,更有甚者因激怒它,而被抓伤亦或丧命。
可此刻,沈思安只是抬起左臂,那栉雪雁便张开双翅,轻巧落在其上。它的腿部挂着一个小竹筒,里头放着信件。竟是驯服它并做了信使。
沈思安单手解开竹筒,取出其内信件,展开来看。
其上字数不似以往寥寥数语,而是写着:二皇子从皇后手中救下一女童,余下一切皆妥,盼君安。
是玄影楼叶寻风的字迹。他以跟踪和探听情报为长,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特被派至皇宫。
出现变数了吗?沈思安顿目盯着字条许久,才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栉雪雁似有所感,飞至一旁枝杈。
火光乍现,在冷风中疯狂舞动着,纸张触碰的瞬间,火舌大增,不过眨眼,便成了灰烬扬在风中。
沈思安淡然灭了烛火,再度揣入怀中。又从衣摆处撕下一截布料,果断咬破食指,以血为墨,以布作纸,写道:计划不变,盯紧变数,珍重自身。
待布上血迹凝固,他将其卷作一团,塞入竹筒。随后轻拍三下栉雪雁的头,看着它张开羽翼,乘风而走。
……
四周雾气浓厚,仅一步开外便什么也看不清了。江知雪孤身走在其中,一步三看,但见无穷尽的山木环绕,如雨的水汽不留情面打在她的身上,她已是浑身湿透。
“这里是虎头村?”她保有一丝理智,心下想道:“我应是在睡觉才对。”
身后忽有群鸟惊拍长翅而起,一声声怪叫着、嘶吼着。江知雪陡然大惊,心都要跳出来。冷汗几乎从每根毛孔流出,全身上下早已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她不敢再动。直至鸟群飞散,四下骤静,她才长呼一口气。
“嗒、嗒、嗒……”又有声音自身后响起,起初如同雨水坠地,随着声音愈来愈近,更像是谁的脚步在靠近。
一步、两步,交替的时间诡异的相同,节奏、步伐、间距!宛如一只鬼魂盲无目的地行走,感知到生人,特来索命。
是鬼吧,是鬼吧?一定是鬼吧!江知雪再也忍受不了恐慌,大声叫喊起来:“云双!沈思安!你们在哪?”
动静戛然而止,下一瞬,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嬉笑怒骂,好不热闹。江知雪欲逃,却腿如灌铅,挪不动分毫。正此时,额头忽有雨水落下,湿湿热热的,她不自在地抬手抹去,再定睛一看,竟是鲜红血水。
无数人影拨开重重雾霭,朝她而来,热闹声音变得尖锐、惊恐。寒意自脚下升起,逐渐向上蔓延,她浑身开始变得冰冷,直到不知何处吹来的风……
江知雪猛然惊醒,大睁着眼睛看向头顶黑漆漆的房顶,一副惊犹未定的样子。
鬓角被汗打湿粘在脸上,被子更是被踢至床尾。有冷风从侧面吹来,江知雪才发觉,浑身早已冻得冰凉。
何处来的风?她分明记得入睡前关了门窗。
江知雪转头看向风的来源处,就见窗户大开,天上星星隐隐绰绰。她心中忍不住一个咯噔,下意识侧眼望向枕边,早已空无一人。
江知雪瞬间惊坐起,双手摸上沈思安睡过的被褥,触感冰冷,回想睡着前身旁传来的热度,只怕已离去多时。
心跳极速加快,比之梦中遇鬼更甚。“这半夜三更,他一个人能去哪里?”江知雪口中不住喃喃,“伤还未好,不会出什么事吧?”
当下便再也坐不住,趿了鞋,就往外走去。
屋门以极缓的速度打开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声,似在发泄被扰醒的怨气。此事还是先不疑惊动旁人,或许他是有什么要紧事。
冷风如缕,不要命地吹来,冻得江知雪瑟瑟发抖。她脑中一遍遍细数沈思安此番出去的动机和目的,不知不觉走到了院外空旷地,竟是连鬼都未来得及去害怕。
她一抬头,就见那里站着个人,一袭布衣,长身玉立。如墨长发被风吹动,翩然飘起。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