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村(五)
    沈思安不再回应,又是冗长的沉默,风吹过云层,掩住漫天星斗。

    早过了入睡的时辰,江知雪看着房中床上仅一床的被褥,一时陷入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她又回头看向沈思安,透过窗外微弱的光亮,沈思安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只是静坐在那里,似乎正望着窗外,有风拂起他的发梢,朦朦胧胧的,仿佛下一瞬他也要随着风消散。

    他的身体还太过虚弱,前几日山洞中的寒凉让他的手越发冰冷,江知雪回忆着他指尖的温度,心中想:理应是他睡床。

    有了决定,她当下便动作起来,寻了包袱从中翻找厚实些的衣物,准备在桌凳上凑合一夜。

    沈思安听见动静,转身望向她,轻叩桌面,表达他的疑惑。

    “啊,这里只有一床被子,你睡床上吧。”江知雪的声音硬邦邦的,感觉无论怎么说都难免尴尬。

    余光里沈思安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窗外一半的亮光。他行至她跟前,在她抬头时摇了摇头,指尖轻轻落下:“你睡。”

    江知雪拒绝得很快:“你的伤未好,不能再受冻了。况且前两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肯定也做了很多,我不能再见你受苦而我安然地在床上睡着。”她尽量说得感激,不带旖旎的色彩。

    “我亦如此。”沈思安直截了当。

    江知雪的耳尖又不争气地染上通红。

    她已猜不透他的心思。他说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即是如此,那么按理来说,以他冷淡的性子,不该又是劳心劳神为她采药上药又是让她睡床。若是她……她在当初似乎也做了很多。

    江知雪猝然想到初相见时,他一身伤病,她心中亦为他心疼过,可更多的是怕他没了,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她想活着,她有所图,那沈思安呢?他如此做的目的是什么?她一无所有,总不能是图人吧,但他也说了是名义上……

    一番思想斗争后,问题竟是又回到最开始。

    江知雪眨眨眼,甩掉脑中没有结果的纷杂,坚定道:“我不能同意。”

    沈思安亦作如此。

    一阵僵持过后,江知雪败下阵来,她妥协问道:“那应当如何?”总不能二人共枕而眠罢。

    这一想法下一刻便被写于她手,一字一字,如沸腾的热水,灼得她指尖颤抖。

    “和衣同卧,绝无逾矩。”他又补充道。

    江知雪只觉自己像是锅中煮着的鸭子,从里到外都熟透了,她的声音晦涩:“这……不妥吧。”

    “你我夫妻。”

    “只是名义上……唔。”未及她说完,沈思安左手食指已覆于她唇,动作轻浅,宛如蜻蜓点水。

    止住了她的话头,他便放下手,又在她手心解释:“仅你我二人知晓。”

    江知雪心下大骇,看着对方轮廓,总觉得沈思安多半是疯了。谁能想到冷面尊贵寡言沉默的太子殿下,说起话来竟如此开放。

    她想到云双,但若去了她那边,便是明摆着告诉张铁立夫妇,他们二人夫妻不睦或根本就是假夫妻,实在不可取。思来想去,眼下竟再无其他解决办法。

    而以他们二人分毫不让的架势,若不同意这个决策,只怕是谁也不用睡了。

    “好。”江知雪近乎无奈地点头。

    沈思安并不知江知雪心中所想,倘若知晓,恐怕也会大吃一惊。

    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从不是会多想之人。比起你推我往僵持不下,不如从中去寻出利于双方的办法,毕竟活着可比那些虚名重要得多。

    可江知雪处于深闺,所思所想皆受制于高墙,名声于她,虽不似寻常姑娘看作生命,却也堪比她半条命,从方才上药便能得知。她到底是为他所累,他愿意多费些心思解释,以安她心。

    二人和衣而眠,分睡两边。

    沈思安自躺下后便没了动静,呼吸轻得几不可闻。饶是如此,身旁不属于江知雪的热气源源不断地传来,犹如一把烈火,烧得她状似鹌鹑,几乎是心惊胆战地睡在床铺里侧,背对着他尽量靠墙而贴,恨不能在他俩中间分个楚河汉界。

    生平第一次与男子同床共枕,江知雪从前觉得会是在酒至喧嚣过,烛红帐暖时,这是阿娘在她及笄后不久,言谈间偶有隐晦提到的。却不想如今是在死里逃生后,客宿农家时,还是如此尴尬奇怪的场面。

    她盯着糊了一层不知什么涂料的黄土墙,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睡了里侧,似乎是方才大脑混乱间,沈思安有意如此,而她居然无意识地照做了。

    阿娘曾教导她,女子成婚后,应睡在外侧,方便夜间随时侍奉夫君。她虽不解,却亦将其当作日后必行事项之一。

    她原以为天下所有人都是这般做法,沈思安的行为却告诉她,原来也可以不这么做。

    思绪随着心脏的“怦怦”声,渐渐飘散,阖眼前,江知雪的心里还在想着今夜指定睡不着。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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