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雪未觉出异常,但沈思安何等敏锐,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眼中难得是罕见的复杂。却也顺了她的意,手中再次挣扎起来。
天不遂云双之意,本就精疲力尽的江知雪竟随沈思安一同坠了下去。
耳边风声烈烈,入目深木葱茏苍翠,不时有鸟从低处飞起,掠过身边。某一刻,江知雪觉得自己飞起来了。
可强烈的失重感使她头晕,提醒着她就要死去。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强风拍过,她已睁不开眼,最后一幕所见是快要触及的繁茂枝叶。下一刻,她穿过叶丛,落入一片柔软。
江知雪缓缓睁眼,身下竟是一张细密的织网。身侧沈思安比她先一步落下,此刻仰面躺倒,正一瞬不瞬地盯视着她。
她心中担忧,忙撑起身子欲发问,赫然发现自己一只腿正架在他身上,当下大惊,面红耳赤着急急挪开:“抱歉,我不知道……”
沈思安摇头,亦撑起身子,抬头往上看去。
他们所处已至山崖中段。
巨大的古树斜伸出枝杈,繁叶随着风摇晃,晌午的高阳都照不进这片幽深。
织网两角由铁链洞穿固定于山石之中,另两角栓在古树上,罗织的网丝不知由何制成,两人那么高的地方坠落,竟仍坚固如旧。
江知雪顺着沈思安的视线望去,忽然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星涯坡上,黑衣人眼睁睁瞧着他们摔下去,直至再也看不见。
有人弱弱出声:“他们这是……死了吧?”
“这么高的悬崖掉下去,自古以来还没有活着上来的人。”
“那我们还打吗?”
“弄死那个小娘们就结束。”有黑衣人朝坡边努努嘴。
一群人视线移向哭得肝肠寸断的云双。
云双后知后觉,眼含热泪,僵硬地转过头,就见那些人对她虎视眈眈,心底拔凉,绝望地跟着跳了下去。
所有人惧是一惊,随后有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既然目标都解决了,各路大侠好汉,咱们就各回各家吧!”原以为要拼个你死我活,谁承想一个个地都自己跳崖了,活不用干赏钱还拿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他招招手,示意手下们撤退。
第三拨黑衣人却是将剑一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谁允许你们走了?”
方才大笑的黑衣人目光一凛:“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与我们同行,皆是奔废太子等人而来,眼下既不废兵卒地除了他们,何不如高高兴兴回去拿了赏钱。咱们就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也省得弟兄们受伤受苦。”
“上头说了,所有人格杀勿论,我也很难办,只能多有得罪了。”被沈思安称为不靠谱的家伙眼神玩味,音色古怪道。
那领头黑衣人声音里掺了寒意:“看来阁下是存心不让我们好过了。既如此,也不必留情面。兄弟们,上!”
一群人又打了起来。
云双惊恐的叫喊响彻山谷,越来越快的下坠速度却在古树前缓了下来,如同被谁无形托了一把,复又恢复原状。
只听“嘭”的一声响,枝叶剧烈摇晃,铁链颤动,云双“诶呦”着从织网中站起身,因悲痛和恐惧的泪水犹挂在脸上。她举目四望,竟见崖壁处有一洞穴,阴风阵阵从里头传出。沈思安正站在洞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小姐,小姐呢?”云双焦急询问,慌乱地摇摇晃晃往洞口爬去。
沈思安侧身让她进去,意思不言而喻。
云双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总觉得他的眼神淬着冰。
洞穴并不大,外界的光线照进,显得一派亮堂。
江知雪只身躺在地上,额上大汗淋漓,眉头轻蹙,不安地乱动着。云双上手去摸,却只觉一片冰凉。
多半是魇着了,这情形她幼时经历过太多。
云双环顾四周,想寻些东西为小姐盖上,或弄些水来缓解她的痛苦。可这里光秃秃的,所有行李皆随着马车坠落,什么都没有。
沈思安不知何时不见了身影,云双一颗心也落入谷底,对他更是憎恶,不由得对江知雪哭哭啼啼道:“小姐,你为了救他都这样了,他现在居然不知跑去了哪里,丝毫不顾及你的安危。我看他八成是逃跑了,你的心意全作了驴肝肺。”她是真希望废太子就此掉落悬崖从而死掉。
这份憎恶随着太阳逐渐西偏而慢慢败下阵来。
日暮四合,万籁俱寂,偶有鸟兽自下方深林突兀嚎叫,或惊飞而起,哗啦啦地一片振翅声响。
云双坐在地上,让小姐靠在自己腿上,用袖子不停地为小姐擦拭着汗水。感官因天色黑沉而放大,尤其山崖,更显幽暗诡异,一点细小的声音都足以使云双心惊肉跳。
突然,一阵不规律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