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录自《莱尔书·残页》
赫克托尔王子最终钦点了一名沉稳的亲卫留下,负责安葬死者,并照顾那位身心受创的老妇人。他签署了一份王室汇票,足够她远离这片伤心地,在某个小镇安度残年。这是他能做出的、最符合身份的补偿,尽管他知道,再多的钱也无法抹平那深入骨髓的创伤与恐惧。
“真是感人至深的表演,”卢修斯嗤笑一声,用靴尖踢开脚边一块石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见,“我们圣洁的第七王子又在挥霍王室的财富,换取他那廉价的名声了。可惜,这荒郊野岭,连只报信的乌鸦都没有,演给谁看?”
卡西乌斯的表情则像一块冰冷的岩石,他阴鸷的目光从赫克托尔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张王室汇票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充满算计的弧度。“不必着急,亲爱的弟弟。”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滑,像毒蛇在沙地上游走,“等他倒在回响深渊里,这一切慈悲……连同他寄予厚望的新秩序,都不过是喂给秃鹫的腐肉。”
西比鲁斯不知何时已立于不远处,他依旧身着饰有鲜红色横条纹和紫色边的托加,周身仿佛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他缓步上前,目光并未落在生者或死者的惨状上,而是望向虚空,像是在凝视着常人不可见的什么。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极简却玄奥的符号。没有圣光,没有吟唱,但周遭的空气似乎微微一凝,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悲悯与淡漠的气息弥漫开来。
“徘徊不去的痛苦魂灵,归于平静吧。此间的债与罚,已由生者承继,不再属于你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通往安眠的道路已显,散去。” 话音落下,一阵微弱的、仿佛解脱般的叹息声掠过每个人的心头,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怨愤与绝望似乎真的淡去了些许。
赫克托尔随即向西比鲁斯微微颔首:“多谢先知。” 西比鲁斯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举手之劳。亡者的安宁,亦有助于生者的旅程。殿下,该出发了。”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莱尔的方向,随即转身,先行向队伍前方走去。
西比鲁斯这蕴含力量的安魂仪式,让赫克托尔等人感到一丝慰藉,却让双胞胎王子感到了另一种不耐。
“……真是多此一举。”卢修斯强压着音量,对卡西乌斯咕哝道,眼神却谨慎地不敢过多直视西比鲁斯,“有这工夫,不如想想怎么快点找到‘遗物’。两个老贱民的魂魄,也配劳烦先知动手?他的力量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卡西乌斯没有附和,但他沉默的态度表示了赞同。他深邃的目光停留在西比鲁斯身上,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将这位能向整个王国托梦的先知拉入自己的阵营。至于超度亡魂?这种无法带来即时利益的“善举”,在他眼中纯粹是浪费那令人敬畏的神秘之力。
队伍在一种比昨日更加沉闷压抑的气氛中再次开拔。昨夜的惨剧像一层无形的灰烬,覆盖在每个人的心头。回响深渊的压迫感与人类自身的残酷相比,竟显得不再那么纯粹可怖。西比鲁斯走在队伍最前方,与教廷的队伍在一起,他那异常的平静与周遭的低迷形成了鲜明对比,好似一道移动的谜题。
行军大半日后,眼前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荒芜的平原逐渐被一片巨大的、异样的“山丘”所取代。
“往前看,那就是‘陶片之冢’。” 队伍里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佣兵用沙哑的嗓子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与嫌恶。
莱尔抬头望去,心中微震。
那并非天然形成的山峦,而是一座由无数陶瓦碎片堆积而成的庞然大物。它沉默地匍匐在大地之上,占地极广,虽不高耸,却有一种亘古般的沉重感。历经风雨侵蚀,破碎的陶片大多已失去原有色泽,呈现出一种斑驳的、接近土壤的暗褐,但无数锋利的边缘和弧线依然倔强地刺破表面覆盖的稀疏植被,宣告着它们非自然的起源。
脚踩上去,地面不再柔软,而是发出一片连绵不绝吱吱呀呀的脆响,整座山丘都在窸窸窣窣地诉说着它被遗忘已久的身世。
“这…这是什么?”赫克托尔勒住马,皱眉问道。王国的教育的并未涵盖这种粗粝的、属于垃圾的历史。
学者德西穆斯上前解释道:“殿下,此乃‘陶片之冢’。据古籍载,自帕特利亚建国初期,直至约三百年前,帝国各地运输谷物、橄榄油、葡萄酒的双耳陶罐在此处被集中处理。陶器易碎,复用易腐,最经济之法便是敲碎堆积。历经数百年,竟成此奇观。据说,其下埋藏着超过千万片碎陶,若能解读其上印记,便是一部帝国贸易兴衰史。”
莱尔默默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枚裸露在外的陶片边缘。那粗粝的触感,直接摩擦在她的神经上。与回响深渊的低语不同,这座陶片之冢散发出的是一种沉默的、积压的、实体化的历史重量。她能感觉到,安德罗西德的血脉在轻微悸动,似乎能捕捉到那些破碎陶片中残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