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浮现出奥芭·卢米涅沉静的面庞。她的背景是熟悉的、堆满卷宗的书房,温暖的灯火与营地这边的荒凉寒冷恍若两个世界。
“遇到麻烦了?”奥芭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平和悦耳,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她甚至没有寒暄,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等待着。
卡西娅没有提及弗拉维乌斯的蠢行,那不值得浪费与奥芭通讯的宝贵时间。她只是极简地陈述:“队伍臃肿,人心浮动,像一锅滚沸的劣质汤药。”
奥芭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理解的笑意:“沸水才能淬炼真金。记住,卡西娅,你的战场不在这泥泞的官道上,而在你的智慧和指尖。密涅瓦的猫头鹰已在巢中苏醒,它会为你照亮前路。” 这句暗语意味着,奥芭已经通过自己的学术网络,为她搜集到了一些关于回响深渊药用植物或古代疗法的关键信息,时机成熟时便会传递给她。
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坚定的信任和实质的支持。短短几句话,却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卡西娅心头的尘埃。通讯结束后,她将手镜贴在心口片刻,感受到的并非缠绵的思念,而是一种重新充满电的、冷静的力量。
莱尔坐在自己的小帐篷前,借着篝火的光亮整理白日的记录。芬恩在一旁默默擦拭着匕首。
寂静降临,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远处隐约的人语。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极怪异的声音飘了过来。
它不是风声,不是虫鸣,也不是营地里的任何嘈杂。那更像是一种……低语。模糊不清,断断续续,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从前方那片在暮色中越发幽暗的森林里渗出。它钻进耳朵,带来一种冰冷的痒意。
莱尔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笔停顿了。这感觉……与那晚梦中西比鲁斯出现前的征兆如此相似。
“芬恩,你听到了吗?”
年轻的助手侧耳倾听,脸上露出困惑:“听到什么,学士?只有风声和大家的吵闹。”
莱尔屏住呼吸。那低语又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幻觉。但就在她即将放弃时,它又幽幽地飘来,这一次,似乎带着某种古老的悲伤和……嘲弄。一个极其模糊的词语碎片,几乎无法捕捉:“……莱拉……”
她心脏猛地一缩,迅速在蜡板上写下:“营地首夜,近森林。闻异声,非风非人,似低语,含吾旧名。助手未闻。非幻觉。深渊已近。”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吞噬了所有光线、仿佛有生命般缓缓呼吸的庞大黑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攫住了她:他们离开的只是城市的围墙,而真正踏入的,是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古老、充满了未知规则的竞技场。
西比鲁斯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游戏开始了。”
在远处最大的那顶帐篷阴影里,墨丘利接过助手马库斯递来的酒杯,目光掠过忙碌的营地,最终定格在远方那片漆黑的森林轮廓上。他唇边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加深了,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马库斯能听见:
“看啊,高贵的雄鹿和狡诈的豺狼都进了场。只可惜,他们似乎还没搞清楚,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他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快意,如同已然窥破结局的观众。
而莱尔知道,真正的试炼,还未到来。
那森林的低语,只是深渊向她发出的第一声问候。